第三夜,楚都,国师府后院。
孙仲推门进屋,反手关紧门。
屋中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很小,照得墙上影子来回晃动。
孙仲现任后勤调度使,负责楚都至延州一线部分军需调拨。此人出身大楚旧臣,能力极强。当年楚皇病重时,户部半数账册都经他之手。大楚旧朝许多官吏贪墨成风,孙仲却能把粮草、税册、工役算得清清楚楚,因此在旧臣中名声很高。
人道教入楚后,他被留用。
十年来,孙仲确实勤恳。粮草何时出仓,器械何时入库,药材何处转运,他都处理得极稳。许多年轻吏员提起他,也要称一声孙使君。
可孙仲心里始终有一口气。
同样是办事,王石一句话能定国策,韩文渊从落魄书生一步步升到政务主事。许多后来投效人道教的年轻人,因能写新法、能传道、能下乡安民,很快被提拔。
孙仲仍在调度司。
整日面对车马、仓库、账册、封条。做得好,旁人说他老成。稍有差错,便有人提醒他,战时军需关系重大,不可懈怠。
他觉得自己被困住了。
油灯下,孙仲打开箱子,从最底层取出一枚旧臣令牌。
那是大楚旧朝赐下的铜令。
铜令边缘已经磨亮,上面的楚字仍旧清晰。孙仲摩挲许久,手背青筋缓缓浮起。
他低声道:“当年若非楚皇病重,朝局崩坏,我孙仲早该入中枢。王石能做的事,我未必做不到。韩文渊能掌政务,我也未必差他。”
门外忽然传来轻敲。
三下。
孙仲身体一僵。
“谁?”
门外无人答话。
片刻后,一张纸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孙仲站在原地许久,才弯腰捡起。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事成之后,许你一国之主。
孙仲盯着那行字,呼吸渐渐乱了。
第一夜,他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圣庭的试探,也可能是国师府的查探。可那句话像钩子一样挂在心里,越想越深。
第二夜,他把旧臣令牌拿出来,又放回箱底。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押送粮草时在风雪中赶路,想起自己为一批军械连夜核账,想起年轻吏员被王石当众夸赞后升迁,也想起自己每次述职时得到的那句“孙使君稳重可靠”。
稳重可靠。
这四个字让他忽然觉得刺耳。
第三夜,来人送来了第一笔定金。
一枚圣庭秘印,一瓶破境丹,一张空白王诏。
来人戴着斗笠,声音沙哑。
“孙使君,你做了十年后勤,知道云州的骨血在哪里。圣庭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只需要一点点消息。粮车走哪条路,药车何时出发,延州哪一段换防,兵站由谁看守。这样的消息,对你来说只是副册上的几行字。”
孙仲盯着桌上的东西。
“若我不答应呢?”
斗笠人平静道:“今夜之后,你仍旧是后勤调度使。只是这枚秘印、这瓶破境丹、这张王诏,会送到别人手里。到那时,别人封王,孙使君继续守仓。”
孙仲脸色变了又变。
“你们凭什么许我一国之主?”
斗笠人道:“圣庭扶起一个小国,易如反掌。云州二十余国如今被人道教捏在一起,只要延州一破,东境必乱。到时候总要有人安抚旧臣、接管仓廪、稳定地方。孙使君熟悉旧楚,也熟悉人道教的账册,你很合适。”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孙仲伸手,把那张空白王诏拿了起来。
斗笠人轻声道:“三日后的延州换防,第二批粮车路线,仁济堂药车启程时间。先给这三项。”
孙仲闭了闭眼。
“我需要时间。”
斗笠人起身。
“天亮前,蜡丸放进城南茶商的货箱。茶商明日出城,走东门。”
门开又关。
斗笠人消失在夜色里。
孙仲坐在桌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许久后,他起身取出一份军需调度表。
延州东线三日后换防。
第二批粮车走黑松道。
仁济堂药车晚一日出发。
这些算不上最高机密,却足够让敌人判断边境节奏。
孙仲抄完之后,把纸卷塞入蜡丸。蜡丸被他藏进茶商货箱,连夜送出楚都。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中,坐在椅上,双手仍在发抖。
“我只是拿回该拿的。”
他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屋外风声吹过,油灯摇晃,没有回应。
第二日清晨,国师府。
王石照常批阅卷宗。
阳光从窗格落入书房,照在一摞摞文书上。传道金莲静静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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