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摆了摆手。
“官府出石料,人道教出了图,村里出工。出工也记工分,家里实在没人,能少出,孤寡户不用出。修渠那阵子,义仓还给干活的人管一顿粥。辛苦是辛苦,水进田那天,全村人都觉得值。”
随行探子插了一句。
“人道教收香火吗?”
老汉看了他一眼,笑道:“香火随心。家里宽裕就买香,不宽裕就念一声天尊。逢年过节去人道祠拜一拜,给不给香油钱没人逼。仁济堂救我孙子时,也没问我家供了几炷香。”
探子继续追问:“那你们为何信?不收香火,不强迫礼拜,你们信它图什么?”
老汉停下手里的竹篾。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神色变得认真。
“这话问得怪。人家把水引到田里,把药送到床前,把恶霸抓去修路,把学堂开到村口。我们这些庄稼人,谁让日子好过,心里就认谁。还要图什么?”
探子被堵得一时无话。
沈观又问:“若天武圣庭来管云州,你们愿不愿?”
老汉沉默片刻,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圣庭太远。我们只听说圣庭有大人物,有神山,有会飞的强者。圣庭来过几次,都是收供奉的车队,马高,旗大,进村时尘土扬得老高。人道教来时,先问村里几口人,几亩地,几户缺粮,谁家有病人,谁家孩子该进学堂。”
他抬头看着沈观,语气并不激烈,却很实在。
“你说让谁来管,我们这些老百姓说了也不算。可若有人把渠拆了,把仁济堂关了,把学堂停了,把税又弄成糊涂账,那我们肯定不愿意。”
这话落下,沈观身后几人都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车队回城。
落日照在青梧城墙上,人道金纹被染成暖红色。城门口仍旧有人进出,白日里那个老农担着半担未卖完的菜回来,小吏验过之后,退了他一文半税。老农把铜钱收好,又和小吏闲扯了两句家常。
沈观坐在车内,翻着随手记下的册子。
医堂、义仓、学堂、水渠、军规、税册、诉讼、户籍。
这些事分开看并不稀奇。许多王朝盛年时都做过,许多宗门收拢民心时也会施恩。可人道教把它们连成了一张网。网眼细密,落到城池,落到乡村,落到每一户百姓的米缸和药碗里。
这样的根基,远比一座香火鼎盛的神庙更难拔除。
几日后,沈观一行抵达楚都。
楚都比青梧城更热闹。城门宽阔,车马如流,街面上有来自云州诸国的商队。酒楼里说书人讲着镇北营平乱的旧事,茶棚里百姓议论今年南边的水利,粮铺门口贴着各郡粮价。
国师府前有人击鼓申冤。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衣裳洗得发白,身旁站着两个孩子。她敲完鼓后,传道使当场登记姓名、籍贯、案由,又请她到旁边遮阳棚下坐着细说。另有小吏取来温水,询问孩子是否吃过饭。
不远处,仁济堂分堂排队问诊。再往北,镇北营军气冲天,赤金霞光隔着半城都能看见。那股军气并非散乱血煞,而是万千兵卒气血、信念、军纪交织成的宏大洪流,横贯天际,压得云层都显出赤金边缘。
沈观站在街口许久,最终递上拜帖。
拜帖入府后,半个时辰,国师府开门。
接待之人是韩文渊。他一身青衫,手中还拿着未写完的卷册,看见沈观,拱手道:“沈大人远来,国师已在堂中等候。诸位请。”
沈观随他入府。
国师府中陈设简朴,并无金玉堆砌。廊下摆着几盆寻常草木,案房里堆满卷宗,往来官吏脚步匆匆。堂中,王石坐在主位,身穿素色长袍,面容温和。案侧悬着传道金莲,莲光柔和,照得堂内气息清正平稳。
林岳也在。
他站在堂侧,身形挺拔,未着重甲,只穿一身深色武袍。人道战剑悬在腰间,尚未出鞘,剑鞘上的经文隐隐流转,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呼吸藏在其中。
沈观入堂后,拱手行礼。
“天武圣庭外务司沈观,奉大长老徐天问之命,前来考察云州。”
王石抬手请坐。
“沈大人远来辛苦。云州近年政务繁杂,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沈观坐下后,没有急着发难。他接过茶盏,轻轻闻了闻。
“好茶。”
王石微微一笑。
“云州山茶,算不上名贵,胜在清润。”
沈观放下茶盏,看向王石。
“沈某一路从东境而来,看过青梧城,也走过乡村。仁济堂、水渠、学堂、义仓,确实让人印象很深。国师这些年做了不少事。”
王石道:“云州旧年战乱频繁,民生凋敝。若百姓连活下去都难,谈传道便是空话。人道教只是先做该做之事。”
沈观点了点头,语气缓了些。
“话虽如此,人道教十年收云州二十余国,影响遍及官府、军营
>>>点击查看《流浪吧!这个天庭洪荒是装不下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