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乱医堂秩序者,三日不诊。强闯诊案者,报官处置。持权压医者,罪加一等。
富商看清那几行字,脸上青白交替。他回头看了看队伍,又看见旁边几个病人正盯着自己,终究压下怒意,扶着妾室退到队尾。
队伍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一个抱娃的妇人小声嘀咕道:“来了这里还摆谱。苏堂主定的规矩,城主来了也得排。上回县丞家的老娘来抓药,还不是老老实实等着。”
旁边老人接话道:“城主真有急症也走左门。规矩摆着,又不是不给治。”
沈观听完,心里那点轻视散了不少。
医堂若只救贫弱,能得善名。医堂连富户、官属都压得住,背后便有能落实规矩的法度。规矩写在墙上不难,难的是让有钱有势的人低头。
一名医徒看见沈观几人站在门口,主动上前,拱手问道:“几位客人,是看诊,还是买药?”
沈观取出一块外地商旅常用的铜牌,递给他看。
“我们从东部来,路过青梧城,听人说仁济堂医术好,想买些常备伤药,也顺便见识见识。”
医徒没有盘问来历,只取出一本薄册。
“买常药去东柜,跌打、止血、祛寒都在那边。若要看诊,先登记。若只是参观,也可以在外堂看,但请勿靠近诊案,别惊扰病人。”
随行探子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挑衅。
“我们从东部来,见识过圣庭丹师。你这小小医堂,规矩倒比丹殿还多。”
医徒抬头看他,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有些稚气,眼神却很稳。
“客人见过丹师,是客人的见识。这里是仁济堂,进了堂门,就守仁济堂的规矩。”
那探子眼中寒光一闪。
他是天武圣庭外务司出身,虽改换衣衫,骨子里仍带着圣庭修士的傲气。一个边境小城的医徒当众顶撞,他心中顿时升起怒意。气机微微一动,武王境威压便要向外铺开。
那一瞬间,堂内药香忽然静了。
摆在内堂深处的百草鼎轻轻一震。鼎身青纹次第亮起,仿佛一株株灵草在鼎壁上舒展枝叶。青霞从鼎口垂落,细密如雨,落在诊案、药柜、病榻、每一个病人身侧。
那探子刚提起的气息被青霞轻轻一压,顿时回落经脉。胸口像被一座无形药山镇住,气血翻涌,却发不出半点声势。他眼中怒色变成惊疑,指尖微微发颤。
沈观眸光一凝。
这股力量并不暴烈,却极有层次。青霞落下时,病人只觉清凉,医徒毫无异样,唯独动武者气机受压。能把镇压之力分辨得如此精细,这尊鼎的品阶绝非寻常灵器。
医徒仍旧站在原地,声音平静。
“仁济堂不许动武。客人若是买药,我带你们去东柜。若要闹事,请先出门。”
沈观抬手,按住随行探子的肩膀。
“误会。我们路上遇过山匪,兄弟们心气紧,失礼了。”
他转头对医徒笑了笑。
“劳烦小兄弟,给我们配些止血散、接骨膏,再取些祛瘴丸。按你们堂里的价来。”
医徒点点头,没有得理不饶人。
“几位稍等。”
等离开仁济堂,那名探子脸上仍有些挂不住,低声道:“统领,刚才那鼎有古怪。青梧城只是边境小城,一间分堂就有这等镇器,人道教所藏恐怕比情报里更深。”
沈观没有立刻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仁济堂门口。队伍仍在缓慢向前,医徒继续登记,病人继续看诊。刚才那一场小小冲突,像一粒石子落入深井,连水花都未溅出几分。
这才是最让他在意的地方。
一个地方若靠强者镇压,会让人畏惧。一个地方把强者之力融进日常规矩里,会让人习惯。等百姓习惯了这样的规矩,谁再来拆掉规矩,百姓便会把那人视为仇敌。
车队没有去城中客栈,反而绕出主路,往青梧城外乡村去。
探子忍了半路,终于低声问道:“统领,城中还能粉饰,乡下也能提前布置?我们今日入城,并未暴露身份,他们总不能连村里都安排好。”
沈观看着车窗外的田野。
“正因如此,才要看乡下。城里有官府,有教堂,有耳目,最容易做样子。乡间灶头、田埂、水渠、粮仓,这些地方很难骗人。”
另一名探子道:“若乡下也如城中一般,那人道教的根基就深了。”
沈观合上眼,声音低沉。
“深到什么程度,要用脚走出来。”
半日后,车队进了白榆村。
村口有新修水渠,清水从石槽中缓缓流过,渠边用青石压实,几处转弯还立了木桩,防止暴雨冲塌。田埂修得平整,两侧田地里有人翻土,有人补苗。几个孩子背着小木牌坐在树下读书,面前摆着粗糙木板,上面写着字。
读的内容很杂。有识字,有算术,也有农时。
“谷雨前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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