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则镇守陈国旧地。
赵桓治军严苛,凡有兵卒扰民,轻则杖责,重则斩首。每逢人道信徒祭奠赤阳城死难者,他都会脱甲守在广场外。
有人仍恨他。
每年祭日,都会有人朝他脚边吐唾沫,也有人骂他刽子手。
赵桓从未争辩。
他只是站在那里,从清晨站到夜深,等最后一炷香燃尽,再披甲回营。
时间久了,陈国旧卒反倒最服赵桓。
因为赵桓真把那句话守住了。
赤阳城中,再无一人因一枚平安符、一卷人道经书被拖上刑场。
人道山。
信仰之力已汇成江河,日夜涌入山中。
古松下,沧衍闭目静坐。
人道山地脉中,多出无数细密光线。那些光线通往楚都、梁国、陈国、北陵、许国,也通往更小的城镇村庄。
有人在病榻前祈愿。
有人在军营中诵经。
有人在田埂边点香。
所有愿力汇集,推动武界天道底层规则慢慢偏移。
沧衍没有调动至尊伟力。
他顺着武界承认的万灵意志,轻轻拨动天心。
某日,云州大旱。
七郡田土开裂,河沟见底。各国奏报刚送到国师府,人道山上空便起了云。
起初只是一缕淡淡水汽,随后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山川地脉中的水意被牵动,化作层层青云,铺满云州半壁天空。
不多时,云州七郡落雨。
雨水细密而绵长,刚好润入田中,未冲毁堤坝,也未漫过村道。百姓站在田埂上,看着干裂的泥土一点点合拢,当场跪地叩拜。
“人道天尊显灵了!”
香火又盛三分。
又一日,南部连下半月雨,河水将涨。
苏清寒刚派人送来预警,雨势便在夜里止住。第二天艳阳高照,河面水势缓缓回落,沿岸百姓免了一场水患。
王石看着各地奏报,手心有些发热。
韩文渊站在一旁,压低声音。
“国师,这也太巧了。旱时来雨,涝时放晴,各地奏报的时辰都对得上。”
王石看向人道山方向,沉默良久。
“别写进官府奏报。”
韩文渊怔了一下。
王石道:“百姓愿说显灵,就让百姓说。官府文书只写水利修得好,义仓调度及时,地方官预警得力。”
韩文渊立刻明白。
“弟子明白。天尊之事,民间敬畏即可,官府少写,少引人查探。”
王石点头。
“云州越稳,盯着这里的人就越多。”
人道山石室内,沧衍缓缓睁眼。
这十年,沧衍对武界规则的触碰越来越深。
在云州人道教治下区域,他已经能借众生愿力影响天气、地气、病气流转。每一次都极轻,每一次都落在武界规则允许的边缘。
可变化积累到今日,终于引来了天地本能的反应。
夜半时分。
人道山上空,星光忽然暗了一瞬。
一道无形探察扫过山川地脉。
那股力量庞大、冰冷、纯粹,像整座天地睁开了一只无形的眼。它沿着风、云、水脉、地气缓缓掠过,检查一切偏移源头。
沧衍静坐不动。
至尊分魂沉入人道山地脉最深处,外层只留下武界本土气机。
古松、青石、屋舍、弟子气息,一切都与此界相合。
那道探察在山中停留片刻,随后转向云州各地。
楚都国师府中,传道金莲忽然轻轻合拢。
王石正在批阅卷宗,手中笔停住。
仁济堂内,苏清寒面前的百草鼎火焰压低。
军营深处,林岳的人道战剑在鞘中轻响。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
他们感受不到天道本体,只觉得胸口莫名发闷,仿佛有一片无边苍穹压在心口。
片刻后,那道探察离去。
人道山恢复平静。
沧衍重新坐直身躯。
武界天道尚未判定入侵。
可天道已经注意到云州。
沧衍抬手按在青石上。人道山所有气机缓缓收敛,香火脉络也变得更加柔和,像一条条潜入地下的暖流,继续滋养山川,却收起了外露锋芒。
同一夜,东部大陆。
天武圣庭,观星台。
大长老徐天问手持星盘,站在九层高台上。
观星台建在圣庭最高峰之巅,四方刻满星斗阵纹。夜风吹过,阵纹一枚枚亮起,星辉从天穹垂落,汇入徐天问手中星盘。
星盘中,云州方向亮起一片金色光斑。
那片光斑极盛,贯通二十余国,形如一条金色长河,盘踞在大陆西南角。河中万点星火闪烁,彼此相连,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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