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渊进帐后,向众人拱手。
“诸位将军,韩文渊奉国师之命而来。”
一名赤须将领冷笑。
“王石让你来送死?”
韩文渊从容放下第一本账册。
“国师让我来救命。救诸位的命,也救帐外那些士卒的命。”
帐中几名将领脸色一沉。
“大胆!”
韩文渊翻开账册。
“先看第一本。五国十年赋税,青壮丁税加了四次,田亩税加了三次,商税加了两次。可五国国库收入增长不足一成。诸位都是领兵之人,该知道这中间差了多少。”
帐中安静了些。
韩文渊又翻开第二本。
“第二本,宗门抽成。灵矿、盐铁、药田、渡口,每年抽走三成到五成。诸位麾下军械老旧,战马不足,军饷拖欠,原因在这里。”
有将领脸色微变。
韩文渊继续翻第三本。
“第三本,军饷亏空。五国联军十八万,账面发饷十八万,实际足额领饷者不足七万。剩下的银子去了哪儿,诸位心里有数。”
赤须将领猛地拍案。
“你一个书生,敢在我等面前挑拨军心?”
韩文渊看着他。
“将军若觉得我胡说,可以让帐外士卒进来对账。看看他们手中有几月饷银,家中分到几斗抚恤粮。”
赤须将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人。
韩文渊又拿出第四本。
“第四本,逃户。五国近十年逃户四十六万。逃去哪儿了?一半去了人道教治下。原因很简单,那里有义仓,有医馆,有学堂,军卒阵亡后家中有抚恤,百姓告官能见到人。”
他最后放下第五本账册。
“第五本,人道教治下粮价。诸位可派人去查。楚、梁、陈三地,粮价连年平稳。北陵归附后,第一年粮价降了两成,第二年逃户返乡三万。”
帐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韩文渊环视众人,语气缓下来。
“诸位将军,今日若真打起来,人道军会胜。大师伯林岳就在二十里外,他若出剑,青河平原会被剑气分开。可国师让我先来,是因为帐外十八万士卒里,有许多人只是想拿饷养家。”
一名年长将领低声问道:“若我等退兵,人道教会如何处置五国?”
韩文渊道:“开坛,建仁济堂,查军饷,清义仓,重订税册。国君保留王位,官员按罪审查。害民者定罪,愿改者留任,百姓安居,军卒足饷。”
另一名将领问:“宗门呢?”
韩文渊答得很平静。
“私占矿山者交矿,役使民夫者受审,杀人害命者偿命。愿守新规者,可立案登记,改为学宫或护城供奉。”
帐中几名将领互相看了看。
他们知道,韩文渊说的每一句话,都切在要害上。
傍晚时分,五国联军中有三国将领当场倒戈。
剩下两国将领仍在犹豫,营外百姓送来请愿书。那是附近十七个村镇的百姓连夜按下手印,求他们别再打人道教。
请愿书送进主帐时,赤须将领脸色灰败。
当夜,联军散了。
王石听完战报,拍了拍韩文渊肩膀。
“你这张嘴,终于能抵半支军队。”
韩文渊赶紧谦虚。
“主要是账本写得清楚。”
林岳站在窗边,淡淡补了一句。
“若讲不通,我就在二十里外。”
韩文渊立刻改口。
“也有大师伯威名相助。弟子只是借风行船。”
王石笑了笑。
“这回不扣俸禄。”
韩文渊松了口气。
第十年,云州最后一国归附。
昔日一盘散沙的云州,被人道教串成了完整疆域。
二十余国保留王室,却共奉人道天尊。各国国君仍治本国,税制、军制、医馆、义仓、学堂,全按人道教新规运行。
林岳执掌云州人道军。
他麾下大军常驻各处要地,军阵一开,赤金气血连天接地,足以震慑宗门残党与边境妖祟。凡有叛乱,林岳很少亲自出剑。多数时候,只需一道军令,一营人道甲士便能镇压一郡动乱。
王石统合各国传道与政务。
十年下来,他案头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各国税册、粮册、军册、学堂名册,都要过他手。韩文渊跟在他身边,从当年那个会写文章的弟子,渐渐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政务主事。
苏清寒的仁济堂开遍云州郡城。
每一座仁济堂,都有医师、药徒、药田账册与义诊日。她亲自定下规矩,治病收费按家资分等,贫苦百姓可赊药,孤寡伤残由义仓拨款。
小芸已能独立坐诊。
十二岁时,她在矿城遇到一场肺疫。矿工长期吸入石尘,又赶上阴雨连绵,数千人咳血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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