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落雁关破。
人道新军入城,军纪森严。
先锋营第一时间控制粮仓、兵械库和城门。王石派传道使沿街宣告安民令,凡百姓闭户自守者不受惊扰,凡陈军放下兵器者可登记收押。苏清寒带仁济堂医徒在城门内摆开伤棚,楚军、梁军、陈军伤兵一并救治。
赵桓在北城楼被林岳亲手擒下。
押入军帐时,他满身血污,甲胄裂开数处,仍站得笔直。
赵铁看见他,眼睛立刻红了。
“就是你在赤阳城下令杀人?”
赵桓平静道:“军令如此。”
赵铁上前一步。
“好一句军令。那些百姓拿刀了吗?那个书生冲阵了吗?那个老妇能威胁你陈国江山?”
赵桓沉默。
林岳坐在主位,看着他。
“你在赤阳城杀过人道信徒。”
赵桓道:“我奉王命行事,也奉神剑宗法令行事。战场落败,要杀要剐,我认。”
王石走入帐中。
“先不杀。”
赵桓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向王石。
“你们想劝降?”
王石摇头。
“你暂时没资格谈降。”
赵桓脸色一沉。
王石看向帐外。
“你曾奉令杀民,也曾守土多年。杀你容易,让你看清陈国百姓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更有用。”
赵桓冷声道:“你想让我看什么?”
王石道:“东渠。”
赵桓皱眉。
“工地?”
第二日,赵桓被带到落雁关外。
关外十余里,有一条废弃多年的旧渠。陈国边境土地干裂,三年两旱,百姓常年靠天吃饭。神剑宗在此地设矿场,灵铁源源不断运入别院,水利却荒废多年。
人道教占城之后,第一件大事便是疏河开渠。
赵桓被解开枷锁,手里分到一把铁锹。
监工弟子指着泥地,语气平常。
“赵将军,今日挖三丈。”
赵桓看着手里的铁锹,冷笑一声。
“想羞辱我?”
那弟子满脸是泥,闻言抬头看他。
“赵将军,我们忙得很,没人有空专门羞辱你。你力气大,多挖两丈,晚上多给一碗饭。”
旁边几个民夫听了,笑出声来。
一个瘸腿老农扛着竹筐经过,看赵桓还站着,忍不住说道:“将军大人,别光站着。这渠通了,咱们三个村子明年就有水。你在城头上威风,我们在地里等雨,都不容易。现在有力气,就一起干吧。”
赵桓看了老农一眼。
老农腿脚不便,竹筐里装着湿泥,肩膀被压得一边高一边低。
赵桓沉默很久,终于弯下腰,将铁锹插进泥里。
这一挖,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赵桓看着人道教弟子白天修渠,夜里给村民讲经。讲的并非玄而又玄的飞升大道,更多是义仓如何登记,田契如何清查,徭役如何减免,仁济堂如何轮值。
他看见仁济堂医徒为陈军旧卒换药。
那个旧卒曾在城头射中过楚军士卒,刚被抬进伤棚时,自己都以为必死。医徒给他剜腐肉、缝伤口、煎药,忙了一整夜。旧卒醒来后,抓着医徒的袖子哭得像个孩子。
他看见王石亲自核查粮册。
原本每年送入神剑宗别院的供粮,被一车车拉出库房,分到灾户手中。王石坐在粮仓前,一户一户问人口、田亩、欠债。有人想冒领,被当场查出,王石只是让他把粮退回,又安排他去渠上做工换粮。
赵桓心中原本那点讥讽,一天天变得沉重。
转折发生在一场瘟疫。
落雁关北面一个村子忽然发病。高热、咳血、昏迷,短短两日便倒下几十人。
苏清寒赶来时,仁济堂弟子已经封村救治。村口架起药锅,白布围出隔离棚。医徒们用药汁擦洗门槛、衣物和水井,传道使挨家挨户登记病患。
一名年轻弟子抱着染疫孩童冲出屋子。
那孩子不过五六岁,浑身滚烫,已经烧得说不出话。孩子母亲跪在门外,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年轻弟子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对苏清寒喊道:“苏堂主,孩子还有气,先救他!”
苏清寒立刻上前,银针落如细雨,药力化作清光护住孩童心脉。
赵桓站在门外,看着那年轻弟子脸色迅速灰败。疫毒已经顺着他的经脉侵入肺腑,他却还在低头看孩子。
“别怕,醒了就能吃糖。”
孩子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动了一下。
当夜,孩子的高热退了。
年轻弟子却没撑过去。
临终前,他拉着孩子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天尊佑你,好好长大。”
赵桓站在屋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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