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梁昭去了仁济堂。
他亲眼看见一个贵族子弟带着随从插队,想把病重老人挤到后面。苏清寒从堂内走出,只看了那人一眼。
“排回去。”
贵族子弟脸色难看。
“我父亲是礼部侍郎。”
苏清寒声音清冷。
“你父亲病了,也要排。急症走急症门,轻症按次序。你若再扰乱医堂,今日不诊,明日也不诊。”
那人涨红了脸,却在百草鼎青火一亮时,乖乖退回队尾。
梁昭在旁看着,半晌无言。
第三日,梁昭去了城西黑石矿。
小芸带着医徒正在矿口登记病人。矿主起初不肯开洞,还让护院堵门。小芸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脆声道:“师父说了,先救人,再封矿。你们若拦着,我就去请镇北营。”
护院们还想上前,矿洞里忽然传来剧烈咳声,几个少年矿役被扶了出来,口鼻满是黑灰。
小芸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施针。
青色药光化作细雨,落在矿役胸口。那些黑灰毒气被一点点逼出,凝成污浊雾团。随行医徒立刻用药符封住。
梁昭看见这一幕,心中一沉。
梁国也有这样的矿。
第四日,梁昭去了镇北营。
他看见林岳当众罚一名立功校尉,因为那人醉酒踢翻了百姓摊子。那名校尉挨完军杖后,林岳让赵铁带他亲自去摊主家道歉。
赵铁一边走,一边骂那校尉。
“你上阵砍人有本事,喝醉欺负小摊算什么?咱们这身甲,是给百姓挡刀的,别穿成吓人的皮。”
那校尉被骂得抬不起头。
梁昭站在营门外,看着镇北营战旗在寒风中飘扬,心里对军队二字有了新的重量。
第七日晚,梁昭去了贫民坊。
那里风雪未停,巷子里却有热粥香气。一个刚领到药的老妇回到破屋前,把药包放好,又从屋里取出一个破碗。碗里插着半截香,香灰堆得很高。
老妇跪下叩首。
她嘴里没有说国师,也没有说楚皇。
她只念:“人道天尊护苦人,护我孙儿过这个冬。”
梁昭站在巷口,听着那苍老的声音,一夜未睡。
次日清晨,梁昭换上太子礼服,来到国师府前。
他没有先进门,而是在府门前跪下。
“梁国太子梁昭,请人道教入梁。”
王石亲自走出,将他扶起。
“准。”
消息传回梁国那一夜,梁王在宫中沉默许久。
殿内炭火烧得很旺,梁王却一直披着大氅。案上摆着两摞折子,一摞是梁昭送回来的亲笔奏报,另一摞是宗门供奉和世家大族的反对折子。
老内侍低声道:“王上,神剑宗别院那边已经派人递话,说人道教入梁,会动摇梁国根基。”
梁王拿起一封反对折子,看了半晌。
折子上写着,人道教蛊惑民心,削弱宗门供奉,扰乱祖制。
梁王又拿起梁昭的奏报。
奏报上写着,楚都义仓有粮,仁济堂有药,镇北营有规,贫民坊有香火。
梁王闭上眼。
许久之后,他把宗门供奉送来的反对折子丢进火盆。
火舌卷上纸面,字迹迅速焦黑。
“楚皇敢赌,孤也敢。”
老内侍跪下。
“王上圣明。”
梁王看向殿外夜色。
“传旨,准太子所请。迎人道教入梁,先开三处仁济堂,再查北境徭役。谁敢借此敛财,按重罪论。”
火光烧起,云州第二国,正式向人道教打开国门。
人道山上,沧衍静坐蒲团。
远方涌来的信仰之力,比三十年前清晰了太多。那力量绕过山川城池,穿过风雪长河,汇入人道山地脉。山中松涛随之起伏,石室内的莲灯一盏盏亮起。
沧衍抬手,掌心浮现出楚国与梁国的香火脉络。
楚国香火已经连成一片,金光沉稳,如大地厚载。梁国那一条尚且细弱,却亮得很快,像初生的溪流冲开冻土,正在寻找自己的河道。
沧衍看了许久,目光越过梁国北境。
那里有几道锋利气机盘踞,如剑插山河,寒意逼人。
梁国边境,一座神剑宗别院内。
雪夜中,剑气冲霄。别院建在孤峰之上,峰顶常年被云雾笼罩,山石间刻满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残留着凌厉道韵,寻常修士只看一眼,神魂便会刺痛。
一名白衣剑修站在殿中,捏碎了手中玉简。
玉简粉末还未落地,便被他掌心剑气碾成虚无。
“人道教若入梁,北方陈国便会成为下一处传道之地。楚、梁两国香火相连,云州南部气运会被他们截走。”
堂上主位,一位老者缓缓起身。
他须发皆白,眉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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