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指尖轻轻抚过医案边缘。
“弟子当时气得想走。那天夜里,仁棚外一直有人哭。有孩子烧得说胡话,有老人咳血咳到快喘不过气。弟子听了一夜,天亮时突然觉得,若就这么离开,往后再看见自己的丹炉,都会觉得羞愧。”
王石低声道:“你后来怎么让他们信你?”
苏清寒回答得很细。
“先救最重的。三位老人心脉快散,弟子用真气护住他们心口,又换了药方。第二日他们能坐起来喝粥,镇里人才开始有人观望。第五日,七名病童退热。第七日,仁棚外排起了队。有人送柴,有人送水,也有人把之前踩脏的药包洗干净晒干,悄悄放在桌上。”
她顿了顿,又道:“可那还不够。瘟疫不是几包药能彻底压住的。弟子后来布下净疫阵,以镇中六口井为阵眼,引地脉草木生机化灵雾,逼出屋舍中的疫气,再以药炉火影焚去污浊。那一夜,鹿安镇上空青光罩街,百姓站在门后看着灵雾流过巷子,才真正觉得自己还能活。”
沧衍翻开医案。
每一页都写着病症、年岁、体质、用药、反应、转归。许多地方另有小字备注,写着药性偏差,写着病人情绪,写着家属是否配合,也写着镇中水源、饮食、天气变化。
沧衍一页页看过去。
苏清寒轻声道:“这些是鹿安镇瘟疫记录。病发快慢,体质差异,药性变化,弟子都记下了。往后若再遇相似疫病,照着这些医案推方,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也能省下许多人命。”
沧衍将医案合上。
“你学会了与人打交道。”
苏清寒低头,语气难得带了点委屈。
“比炼丹难多了。丹炉火候不稳,调一调就好。人心不稳,得一遍遍解释。有些人前一刻骂你,后一刻又哭着求你救命。弟子一开始很烦,后来才明白,他们怕死,也怕亲人死。”
王石深有同感地点头。
“人还会举报。”
林岳拍了拍刀鞘。
“所以要让善人安心,也要让恶人害怕。”
沧衍看着三人,眼中浮现一丝淡淡满意。
“这一年,你们都见到了红尘里真正的样子。人间有苦,有怯懦,有贪婪,也有良善,有勇气,有愿意把最后一捆柴送到仁棚前的人。”
他抬袖一挥。
三件宝物落在青石上。
第一件是一柄长剑。
剑身乌沉,似由夜色凝成,刃线却亮得惊人。剑脊之上有极细的赤金纹路流转,像山河疆域,也像万民血脉。握柄处刻着两个古字。
护生。
长剑落下的一瞬,整座山顶的风声都沉了三分。林岳腰间旧刀轻轻震颤,似在与此剑相应。
沧衍看向林岳。
“此剑以万年玄铁为骨,以人道杀伐之意淬炼。名为人道战剑。你的刀法可入剑,往后执此剑,先护人,再斩恶。你若心中只剩杀意,此剑会沉如山岳。你若心中护住万民,它便可开山断海。”
林岳双手接剑。
剑入掌心,赤金光辉自剑身升起,沿着他手臂没入经脉。林岳身后光轮微震,山顶青石周围的雪粉自行散开,一圈剑意无声铺展,压得云海向外翻卷。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黑石县百姓站在县衙前,看见被救出的孩童躲在母亲怀里,看见那些沉默许久的人终于抬头。
林岳俯身叩首。
“弟子林岳,必不负此剑。”
第二件宝物是一朵金色莲台。
莲台不过巴掌大小,莲瓣层层展开,每一瓣上都有细微符文浮动。王石刚一靠近,耳畔便响起万家烟火声。有老人讲古,有孩童读书,有农人谈收成,有妇人哄孩子入睡,那些凡俗声音汇成一股温热洪流,落进他心底。
沧衍道:“传道金莲。你讲经传道时,它可助心念相通,使诚心之言传入人心深处。此物能让百姓听清你的道理,立威仍要靠你自己。”
王石双手捧起金莲,掌心微热,脸色也郑重起来。
“弟子明白。以后若再遇青水宗那样的事,弟子会先拆掉他们收水费的牌子,让百姓看见人道教挡得住人,再坐下来讲道理。”
林岳点头。
“这才像话。”
王石看了他一眼。
“大师兄放心,下次我肯定先动手,再开口。”
苏清寒淡淡道:“别打到一半又被关地牢。”
王石认真想了想。
“那我先找大师兄借剑。”
林岳冷声道:“想都别想。”
第三件宝物是一尊翠绿小鼎。
小鼎通体如新生碧玉,鼎身刻满草木纹理。枝叶纹路沿着鼎腹缓缓游走,似有四时轮转。鼎口中药气回旋,清苦、甘凉、辛烈、温润,各种药性分层而动,井然有序。
苏清寒刚伸出手,小鼎便轻轻震动。
她袖中藏着的三十七种药材,在鼎鸣之中被一一辨出。寒性、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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