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道人为村民争水,敢挡宗门。
稻谷村后来派人送来一袋新米。
来的是那个被救过的孩子。
孩子跪在路边,哭着说:“王道长,我娘让我给您磕头。她说她那日怕得厉害,对不起您。”
王石扶起孩子,摸了摸他的头。
“米带回去,给老人煮粥。告诉你娘,她护着你活下来,已经很难了。以后若还能站直些,就慢慢站直。”
孩子哭着点头。
王石望向稻谷村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眉间旧日软和少了许多,眼神却更亮。
同一时刻,苏清寒进了鹿安镇。
镇口挂着白布,风一吹,布条飘得像招魂幡。街上行人稀少,许多门户紧闭,门缝里塞着艾草和黄符。镇中医师跑了大半,剩下的人躲在屋里,听见敲门声也不敢应。
苏清寒刚入镇,就看见一辆板车从巷中推出。
车上盖着草席,草席下露出几只僵硬的手。
她拦住推车人。
“病多久了?死前可有高热、咳血、腹痛?”
推车人吓了一跳。
“姑娘,你快走吧。这里闹瘟,沾上就没命。”
苏清寒取出布巾蒙住口鼻,又拿出银针。
“我是医者。带我去停尸处。”
推车人愣了愣。
“你才多大?”
苏清寒看着他。
“病人等不了我长大。”
接连两日,她验尸、辨毒、查井水、看病灶。她发现瘟疫并非单纯时疫,镇北染坊排出的污水渗入井中,又有腐尸未及时掩埋,毒气与疫气交织,才使病势越来越凶。
她在镇外搭起仁棚,分出轻症、重症、疑似三处,又让还能动的人烧水、熏艾、掩埋污物。起初没人听她,直到她一针救回一个高热抽搐的孩子,才有人试着把病人送来。
第三日,苏清寒端着药去救一名重症老人。
老人气息微弱,唇色发紫,脉象几近断绝。苏清寒刚把药碗递到床边,老人的儿子一把打翻药碗。
滚烫药汁洒了一地。
“你才多大?我爹若喝死了,谁赔?”
苏清寒手背被烫红,仍压着火气。
“你爹已经拖到肺气闭塞,再拖半个时辰,救回来的机会会越来越小。”
男人眼睛通红,扯着嗓子喊:“大家都来看看!这小丫头拿我们试药!她说喝就喝,出了事她拍拍屁股走人,死的是我爹!”
门外很快围来一群病患家属。
有人道:“她这么年轻,真会治瘟吗?”
有人推搡她:“我家男人喝了药还在发热,你是不是开错方了?”
还有人盯着她药箱:“这药里放了什么?你说清楚!”
苏清寒被逼到街角,药箱翻倒,草药滚了一地。她蹲下去捡药,一只脚踩住了她的药包。
“说清楚再拿!”
苏清寒抬头,眼神冷了下来。
“松开。”
那人被她看得心里一抖,下意识退了半步。
一瞬间,苏清寒几乎转身离开。
她想起山上干净的药庐,想起师尊说过的红尘难行,也想起自己这些年熬过的苦药、画过的阵纹、背过的医书。
夜里,哭声从镇中各处传出。
苏清寒坐在镇外破亭中,手背烫出水泡,药箱搁在脚边。风吹过来,带着病人的咳声和焚烧污物的烟味。
她沉默很久,忽然起身,把散乱草药重新分好。
“骂便骂,命先救回来。”
第二日,她先救镇外被遗弃的病人。
那里躺着十几个无人照看的老人和乞儿,气味难闻,连镇上的青壮都绕路走。苏清寒一人熬药,一人喂药,一人施针。夜里病人咳血,她守在旁边,用真气护住心脉。
三个快断气的老人喝下药后,第二日能坐起喝粥。
第五日,七名病童退热。
第七日,仁棚外排起了长队。
有人送来柴火。
有人送来干净水。
有人低着头,把之前踩脏的药包洗净晒干,又悄悄放到她桌上。
第十日,苏清寒布下净疫阵。
她以六枚石子为阵眼,埋在镇中六口井旁。阵纹亮起时,药香升腾,草木生机从地脉里被引出,化作淡青色灵雾笼罩街巷。污浊疫气被一点点逼出屋舍,升到半空后被炉火虚影焚尽。
那一夜,鹿安镇上空青光如罩。
镇民站在门后,看着街上灵雾流转,心中第一次生出活下去的希望。
半月后,瘟疫被压住。
那个打翻药碗的男人跪在仁棚前,重重磕头。
“苏姑娘,是我混账。我爹醒了,他说想当面谢你。我之前说那些话,真该打。”
苏清寒正在配药,眼下青黑,声音有些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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