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入过世家祖祠。
一座传承万年的大族,祖祠深藏地底,外层以血脉禁制封锁。那日正逢祭祖,家主领着族人焚香叩拜,祠堂内香烟袅袅,数百盏魂灯明灭不定。
家主声音低沉:“列祖在上,愿我族血脉昌隆,愿后辈武运绵长。”
族人齐声叩首。
沧衍站在祖碑背后,读完了只有历代家主才可见的血纹铭文。
铭文记载,这一族始祖曾侍奉一位天人。那位天人晚年想要联合诸国百姓,重定武界寿数。计划尚未推行,消息便被各方势力联手压下。始祖在碑中留下告诫。
“众愿可动天,众惧亦可锁天。后人慎之。”
北地冰原,寒风如刀。
失传宗派的石塔倒塌半边,塔身被冰雪封住,远看像一截断骨插在天地之间。塔内封存着一卷武神手札,纸张早已脆化,却被寒气保存至今。
手札记载着一位天人晚年抗命失败的全过程。
那位天人名为苍玄,生前曾横压北地三百年。他一掌可推平千里冰川,一啸可震碎万丈雪峰。晚年气血衰败时,他不甘八百年寿限,聚集门人、弟子、百姓、旧部,试图以众生愿力撬动天命。
起初,天地确有响应。
北地连续三月极光不散,冰原深处枯死万年的古树竟抽出嫩芽。
后来,各大势力畏惧天怒,纷纷退缩。百姓惧怕灾劫,开始焚香祈求苍玄停手。众愿由扶持转为恐惧,天命随之回压。
苍玄最终在雪原尽头气血崩散。
临终前,他以指为刀,在冰壁上刻下一行字。
“吾不惧死,惧万民皆以死为命。”
沧衍立在冰壁前许久,将这句话收入推演。
南荒王朝皇家禁库里,一卷虫蛀残册提到过“天心随众念而偏”。
那残册原本被压在破损礼器下,封皮只剩半片。内容记载南荒古时曾有一城百姓共同祭祀山神,数十年后,那座山中竟真孕育出一尊灵性存在,能护城避灾。后来王朝禁绝民间私祭,山神灵性随香火断绝而消散。
东海孤岛残碑上,海潮昼夜冲刷,碑文残缺近半。
沧衍踏浪而来时,海面风暴正盛。万丈巨浪翻涌如山,雷霆在云层中游走,海中巨兽被天象惊动,背脊浮出水面,如一座座黑色岛屿。
他立于浪尖,身形不动,周身气机与天地同频。狂潮从两侧分开,雷光落到近前便化作细碎灵气,重新融入海风。
残碑上,古文只留下八个字。
“万灵同愿,苍天易色。”
所有信息汇聚。
终于,在一座万年圣地的断崖前,沧衍停下脚步。
这座圣地如今仍存于世,只是昔年禁地已被封锁。断崖位于圣地后山,常年云雾缭绕,寻常弟子不得靠近。崖下深不见底,罡风从深渊中呼啸而上,足以撕裂武皇以下强者的护体真气。
断崖边有半截残碑。
碑身被雷劈过,裂痕贯穿上下,许多字迹化作焦黑痕迹。唯有最中央一行古文清晰如新,仿佛刚刻下不久。
“天心即民心,天道即人道。万灵同心,可易天命。”
沧衍立在碑前。
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群山沉浮。罡风吹动衣袂,却无法触及他的气机分毫。
先前读过的所有残缺线索交织。
万灵圣地的经文,皇朝秘阁的史稿,世家祖碑的血纹,北地天人的遗言,南荒残册的记载,东海残碑的八字,全都指向同一条根基规则。
武界天道由万灵意志汇聚而成。
众生信奉何物,天道便向何物倾斜。
众生畏惧何物,天道便压制何物。
这方天地从根源处承认万灵意志的最高权重。武界天道运行森严,也受这条根基规则制衡。
它收割生灵气血,锁死长生权柄,正因万灵在漫长岁月中逐渐相信寿尽为命,相信天人八百年便是天数。
当众生把枷锁当作天命,枷锁便成了天道的一部分。
沧衍抬手,按在残碑之上。
石屑簌簌落下。
破局之路已明。
若以外力强攻,武界天道必然引动整个天地反噬。
此界空间壁垒坚固,万灵本源又被天道循环牢牢攥住,一旦逼到极处,天地会选择玉石俱焚。
可从武界内部立教传道,收拢民心,凝聚信仰,便属于生灵自发选择。
沧衍要做的,便是让万灵亲口把权柄送到他掌中。
断崖后方,有一座无名小山。
山势并不巍峨,灵气也算不上浓郁。山腰有几间废弃茅舍,门窗腐朽,院中杂草齐膝。
山顶生着一株古松,树冠斜斜伸向远方。站在山顶,可以看见远处城镇炊烟,可以听见山脚小村鸡犬相闻。
此地平凡,安静,靠近人间烟火。
沧衍抬步登山。
山路荒废已久,石阶被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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