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喧闹中,徐至摩一直静静地站在人群的外围。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神色间却带着一种与周遭狂热格格不入的淡然。
他身旁的一位同窗,却是个急性子,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地用胳膊肘捅他:
“哎,至摩,至摩!你倒是快去问啊!陈先生说的那个神秘大礼包仅此一份,他在北大讲座时都没有呢!你答出了问题,这礼包肯定是给你的!快去问啊,错过了多可惜!”
徐至摩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同窗一眼,目光复又投向被人群簇拥的陈海生,轻声说道:
“先生之言,已是无上珍宝,何须外物为饰。”
那同窗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指着他道:“你啊你,总是这般不食人间烟火!那可是陈观澜先生的礼物,意义非凡,岂是寻常物件可比?”
徐至摩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他心中自有丘壑,陈海生方才那番话,已在他心中掀起万丈波澜,让他对文学、对家国、对人生,都有了新的思考。
至于那份所谓的“礼物”,他确实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就在他以为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听众时,人群中央的陈海生,在回答完又一个问题后,目光竟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他的身上。
陈海生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那位是答出问题的徐同学,对吗?”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徐至摩身上。
徐至摩一愣。
只听陈海生继续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徐同学,放学后学校小树林见吧,我有事找你。”
“……”
“小树林见?”
时下的人们,自然不懂这个后世网络梗。但他们听懂了字面意思——陈先生要和这位徐同学私下见面。
一时间,羡慕、嫉妒的目光,投在徐志摩身上。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要知道,如今的教育界,老师们虽以传授知识为己任,但像这样给予“奖励教育”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不过羡慕归羡慕,众人也都知道,人家是凭真本事赢来的。谁叫自己学艺不精,没能在那万马齐喑的时刻,答出那个振聋发聩的问题呢?
被当众点名的徐志摩,先是完全地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对着陈海生的方向,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只觉得,自己想象中的那个陈海生,和眼前这个真实的陈海生,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他本以为,能写出那般宏大深邃文章的人,该是一位严肃、深沉、不苟言笑的学者。
却没想到,真人竟是这般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有趣。
多年以后,当徐至摩名满天下,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再次写到了这个下午。
【……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日,在复旦大学的礼堂里,初见观澜先生的情景。
在此之前,我只读过他的文章,尤其是那篇《动物农场》,其文辞之辛辣,譬喻之深刻,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时代的脓疮。
我以为,执此利刃者,必是一位目光冷峻、言语如刀的斗士。
然而,当我见到他本人,才发觉我的想象是何其浅薄。他站在台上,滔滔不绝,引经据典。
可当他走下讲台,与人交谈时,那份战斗性便悄然隐去,化作了无边的温柔。他的目光清澈,说话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仿佛无论面对何等风雨,心中总有一片明净的天空。
他这个人,就像一个矛盾的统一体。他的文章是烈火,是投枪,足以燃烧一切旧世界的藩篱;而他本人,却又温润如玉,像一池被春风吹皱的碧水,沉静,包容,蕴藏着无尽的生机。
与他交谈,如沐春风。正是这种奇特的融合,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魅力。他让我明白,一个真正的战士,他的心中不仅要有剑,更要有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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