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内,谢寻在颠簸中稳住身形。
这才发觉手边竟冒出一根触手般的藤蔓,上面还漂浮着一些像扭曲符文的字,根本看不懂。但触感却像是黏腻的液体,他猛地砍断那藤蔓,将其随手丢掉。
方才恶心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电光火石下,他想起太爷爷的笔记上,曾勾勒过类似的场景。
红白双煞,阴阳对冲,纯阴者坐死人轿,承阴婚之约,子时三刻开阴路,其魂体为祭品,可借此重生。
难怪柳家如此大费周章布下此局,连过阴幡和红白双煞都动用上,原来是存了这番心思。
他们不仅要他的命,还想让柳家那只老怪物借他的身体复活!
想让他当祭品,还抢他身体?
柳家也配!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谢寻反而不慌了。
他攥紧手中的七星剑,凛然正气缓缓包裹他全身。
就在这时,轿底和四壁突然裂开,无数带着倒刺的藤蔓如毒蛇般窜出,从四面八方袭来,意图捆住他的四肢。
“真恶心。”
谢寻临危不乱,手腕猛地一抖,锁魂链如活物般自他手臂缠绕而上,弯钩顺着他的动作,锵的一声牢牢钩住了轿顶的横梁。
他借力一跃,身形轻巧地悬吊而起,险险避开了脚下腥臭的藤蔓浪潮。
藤蔓攻击却未减弱丝毫,反而有目标似的朝上穿刺而来。
谢寻目光一凛,七星剑在他手腕翻转,簌簌砍向那些狰狞的藤蔓。
刹那间,藤蔓如朽木般被轻易斩断,乌黑的汁液四溅,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看着那些被砍断却不停蠕动的藤蔓,谢寻眉心拧紧。
他记得那段关于红白双煞的记载旁边,还有一行朱砂小字批注:
煞气凝藤,缚灵锁魄,此为阴木借生之术,多与怨气深重者共生。
难怪要选在鬼市开阴路,这里沉积百年阴气,正是滋养这些邪木的最好温床。
“用殉葬者的怨气滋养阴木,再用其夺我性命,呵。”
谢寻冷笑,“真是好手段。”
突然,轿外传来傅清淮的声音,“寻寻,小心藤蔓,它们会窃取你的阳气!”
果不其然,那些被斩断的藤蔓竟像活物似的快速蠕动,断口处伸出细密血丝,贪婪地吸收着谢寻的纯阴气息。
这些藤蔓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但他心知肚明,跟这无穷无尽的藤蔓缠斗只是徒费力气。七星剑即便再利,也斩不尽这些依托阴路而生的秽物。
必须找到源头!
他一边挥剑斩断逼近的藤蔓,目光一边快速观察周遭。
透过轿帘,他注意到所有藤蔓的攻击节奏都跟外面的纸扎童子动作同步。那纸人惨白的脸上点着朱砂痣,双手正快速掐诀。
俨然有人通过纸人来操控这些藤蔓。
就是它!
“傅清淮!”
谢寻扬声喝道,同时七星剑调转方向,不再理会四周藤蔓,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剑尖,凛然正气破空直刺纸人所在的方向,“打它眉心朱砂痣!”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刹那,谢寻左手锁魂链猛地回拽,借力将自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轿顶的破洞射了出去。
“咔嚓——!”
在他脱离红花轿的瞬间,那层无形屏障出现了短暂的裂隙,无数藤蔓紧随着谢寻身后,却被他当成踏板。
一直被困在外围无法攻击内里的傅清淮,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影鬼魅般顺着那转瞬即逝的缝隙切入,浓稠黑雾后发先至,又化成万千细丝,迅速缠上了纸人掐诀的双手。
内外交攻,七星剑的凛然正气与傅清淮的森然鬼力,两种截然相反但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同时命中了目标。
那纸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在一人一鬼的绞杀下,化作漫天纷飞的碎屑。
嘭的一声炸碎了。
“寻寻!”
整个过程不过分秒间,谢寻没了藤蔓的托举,猝然掉落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劲风掠过。
傅清淮从半空中接住他,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揽住他后背,稳稳公主抱住了谢寻。抱人的力道却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身体里,心里陡然有些失而复得的庆幸。
阴气自然凝聚,在他们身下形成了一道缓冲的托力。
他低头将脸埋进谢寻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总算是抢回来了。”
这句低语很轻,却比任何情话都要深情。
方才眼睁睁看着谢寻被抢进红花轿中,自己却被屏障隔绝在外,傅清淮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那缕残魂用着他的力量,当着他的面抢走谢寻!
傅清淮心里清楚,他们都不想正面对上,因为那只会两败俱伤。
对方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用这种拖延战术,当着他的面行偷梁换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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