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真不好走。
出了镇子上了省道还行,柏油路面虽然补丁摞补丁,好歹是平的,过了寿光地界就不行了,土路,坑洼,车底盘隔三差五刮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车身跟着颠一下。
赵四坐在副驾驶上,旅行袋塞在脚底下,手里翻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着昌邑水产市场的摊位分布和几个养殖大户的名字,是出发前从县水产站抄来的,字迹潦草,有两个名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李强在后排没说话。
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搭着,眼睛看窗外。
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平原,冬麦地,灰黄色的,一直铺到天边,偶尔过一个村子,土墙上刷着"计划生育好"的红漆标语,墙根下蹲着几个老头晒太阳,看见面包车经过也不抬头。
司机是镇上跑长途的,姓马,四十来岁,话不多,开车猛,遇到坑不减速,方向盘往旁边一打就过去了,颠得赵四胃里翻了两回。
"师傅,慢点儿。"
"慢不了,这路走慢了更颠,"马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后面那位没事吧?"
赵四回头看了一眼,李强靠在座椅上,脸色还行,没晕车的样子,就是嘴唇有点白。
"没事。"李强说。
车继续往东走。
十点多的时候经过一个镇子,赵四让停了一下,买了两个烧饼和一瓶汽水,烧饼是死面的,硬,嚼起来一股碱味,赵四啃了两口递给李强一个,李强接过去,也没说谢,掰了一半慢慢吃。
汽水是青岛产的崂山可乐,玻璃瓶,瓶身上印的字模模糊糊的,赵四喝了两口递过去,李强摆了一下手,没接。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比滨海那边硬,带着一股子干土味,赵四把窗户摇上去,又嫌闷,摇下来半截。
中午十二点过一刻,面包车拐进了昌邑县城。
四个半小时。
赵四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站在路边跺了跺脚,往四周看了一圈。
昌邑县城比滨海大一些,主街是柏油路,两边是两三层的砖楼,供销社、邮电局、新华书店,招牌都是手写的,红漆或者白漆,有几块已经掉了皮。
街上人不多,自行车倒是不少,叮叮当当地按铃从身边过。
"水产市场在哪?"赵四问马师傅。
"往东走,过了粮站再走五百米,路南边,老远就能闻到味儿。"
赵四付了车钱,拎着旅行袋,跟李强往东走。
马师傅说得没错,确实老远就能闻到味儿。
鱼腥味。
不是海边那种带咸味的鲜腥,是死鱼烂虾搁了两天那种腥,混着泥土和积水的霉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走近了直往鼻子里钻。
昌邑水产市场是个露天的大院子,三面围墙一面敞开,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低洼处积着浑水,水面上漂着鱼鳞和烂菜叶,摊位是砖砌的台子,一排一排的,上面铺着塑料布,有的塑料布破了洞,露出底下发黑的砖面。
下午一点多,市场里人不算多。
几个摊位上摆着活鱼活虾,用塑料盆装着,盆里的水浑得看不见底,有两个摊位在卖干货,黄鱼鲞和虾皮,用竹匾晾着,上面落了一层灰。
赵四没先去找养殖户,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饲料区在市场的西北角,四五个摊位挨在一起。
编织袋。
一袋一袋码在摊位后面的地上,白色编织袋,上面用油墨印着"昌邑水产专用饲料"几个字,没有商标,没有配料表,没有生产日期,赵四蹲下来捏了一下袋子底部,袋子上有一层潮气,手感发软。
他解开一个袋口,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出来,摊在掌心里看。
颗粒不均匀,大的有黄豆大小,小的像沙粒,颜色偏暗,灰褐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有沙粒感,硌手。
赵四把饲料放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这料谁家的?"他问旁边守摊的一个中年人。
"姜老板的。"
"就这一家?"
"昌邑这边都用这个,"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赵四从旅行袋里翻出名片,递过去一张。
"滨海县东渔饲料厂,专做水产料的,低温料,蛋白含量高,你们这边有没有养虾的想试试?"
中年人接了名片,看了一眼,搁在摊位台子上,没揣兜里。
"我不养虾,我就帮忙看摊。"
赵四点了下头,拿着名片往市场里走。
一下午,他跑了二十多户。
有在市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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