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道:“多谢陛下。”
声音微微发颤。
沈宏点点头,转身看向李承乾。那小家伙又探出脑袋,正盯着他腰间的玉佩看。
沈宏解下玉佩,蹲下身,递到他面前。
“喜欢这个?”
李承乾看看玉佩,又看看母亲,不敢接。
沈宏笑着把玉佩塞进他手里。
“拿着玩,保佑平安。”
李承乾捧着玉佩,眼睛亮晶晶的。
长孙无垢想说什么,沈宏已经站起身。
“好好养着他们。”他对长孙无垢道,“若有什么难处,让人告诉朕。”
说完,他转身离去。
没有回头。
没有再说话。
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长孙无垢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李承乾捧着玉佩,仰头问:“阿娘,他是谁呀?”
长孙无垢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酷似李世民的小脸,忽然有些恍惚。
“他……”她顿了顿,轻声道,“他是皇帝。”
李承乾眨眨眼:“皇帝是好人还是坏人?”
长孙无垢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抬起头,望向那个已经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
好人还是坏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沈宏回头,望了一眼凌波殿的方向。
殿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他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洛阳城外,官道。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一辆青绸马车,车帘低垂,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马车前后,是三十余骑高句丽骑兵,个个身着皮甲,腰悬弯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高胜,高句丽使臣。这几年,他每年都要来洛阳一次,代表高句丽向大昭进贡。这条路,他走过七八回了,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个驿站在哪里。
可这一次,他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松。
临行前,泉太祚亲自召见了他。
“胜君,此次入朝,除了例行朝贡,还有一件要事。”泉太祚的声音低沉,“辽东那边,近来有大昭商人大量收粮,粮价飞涨。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你此去,务必打探清楚——大昭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对我们动手?”
高胜当时心头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大对卢放心,臣定当尽力。”
泉太祚看着他,目光深邃:“记住,要小心。沈宏那个人,不好对付。”
高胜收回思绪,望向远处。
洛阳城,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巍峨的城墙,高耸的城楼,还有那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宫殿群。三年了,他每年都来,可每次看到这座城,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强大。
富庶。
威严。
这就是大昭。
他们的宗主国。
也是他们潜在的……敌人。
“使臣大人,”一个亲兵策马上前,“再有半个时辰就入城了。”
高胜点点头,放下车帘。
他在心中默默把泉太祚的嘱咐又过了一遍。
打探消息。
小心谨慎。
他摸了摸怀中的那封信,那是泉太祚写给沈宏的亲笔信。信中除了例行的朝贡表文,还隐晦地提到了辽东收粮之事,希望大昭“体恤藩属,勿使边民生疑”。
这封信,是试探,也是求饶。
高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马车继续向前,驶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酉时三刻。洛阳城,鸿胪寺。
高句丽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旁的驿馆里。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砖灰瓦,前后两进,有房舍二十余间。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遮蔽了大半个院子。
高胜站在院中,打量着四周。
一切如常。
驿馆还是那个驿馆,房间还是那些房间。连负责接待的小吏,都是往年那个姓王的年轻人。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使臣大人,”一个随从走过来,低声道,“属下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对面那条巷子里,有几个陌生面孔。”
高胜心头一紧:“什么样的人?”
“看着像是当差的,可又没穿公服。就站在巷口,不时往这边瞟几眼。”
高胜沉默片刻,摆摆手:“知道了。不要声张。”
他转身走进房间,从窗户缝隙向外望去。
驿馆门口,人来人往。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挑担子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一切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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