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玄额头冷汗渗出。
“可那确实是刘将军……”
“老夫知道。”屈突通闭上眼,“但苏定方诡计多端,安知这不是他故意放刘文静一条生路,让他引我们出城?”
城下,溃兵已经冲到护城河边。
刘文静勒住马,抬头望向城头。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但距离太远,声音被风雪吞没。
屈突通看着他,看着这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
良久,他转身,对段志玄道:“传令——吊桥只放一半,城门开一扇。让刘文静和他的亲兵进来,其余溃兵,暂留城外。”
段志玄一怔:“那其他人……”
“若真是溃兵,进城也是累赘。若是苏定方的人假扮,放多了必生乱。”屈突通沉声道,“快去!”
命令传下。
吊桥缓缓落下,却只落到一半,离地还有三尺。城门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一马侧身通过。
刘文静见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也有苦涩。欣慰的是屈突通终究开了门,苦涩的是这谨慎的开法,说明对方仍在猜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低声道:“你们等着。”
说罢,策马跃上吊桥,侧身挤入城门。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城内,屈突通已经下了城楼,站在门洞后等着。
刘文静翻身下马,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屈突通上前扶住他,触手之处,甲胄冰凉,血迹已经冻成硬壳。
“文静兄……”
刘文静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惨淡,比风雪更冷。
“屈突兄,”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终究还是开了门。”
屈突通心中一紧,隐隐感到不对。
刘文静却不等他开口,继续道:“你可知道,苏定方为何放我一条生路?”
屈突通瞳孔骤缩。
“因为他知道,”刘文静一字一句,“你会开门。”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杀声震天!
屈突通猛地回头,透过门缝看见——那些“溃兵”已经拔刀,疯了一般冲向吊桥!而远处雪原上,昭武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踏碎积雪,直扑城门!
“中计了!”段志玄失声惊呼。
屈突通盯着刘文静,眼中涌出滔天怒火:“你——你降了?!”
刘文静摇头,惨笑:“我没有降。但我的残兵里,混进了苏定方的人。他让我活着,就是要我引你开门。我若不来,他们就会当场杀了我,然后假扮成我的人继续骗你。我若来,便是现在这般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屈突兄,是我……害了你。”
屈突通愣住。
他看着刘文静的眼睛——那里面有愧疚,有绝望,却唯独没有背叛。
“不是你的错。”他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老夫……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
他转身,拔刀出鞘。
“传令——全军死守!四门紧闭!若城门被破,巷战到底!”
命令传下,城内顿时忙碌起来。士卒奔上城楼,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抬上城头。
但城外,昭武军的攻势已经展开。
那些混进城门的“溃兵”被守军截住,厮杀成一团。吊桥处,有人试图拉起,却被涌上的昭武军死死拖住。城门洞开,昭武军的骑兵正在蜂拥而入!
“放箭!放箭!”城头将领嘶吼。
箭如雨下,昭武军前排骑兵纷纷落马。但后面的人踏着尸体继续冲,悍不畏死。
屈突通翻身上马,对刘文静道:“文静兄,还能战否?”
刘文静抹去嘴角血痕,拔刀:“死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老将之间最后的默契。
城门失守。
昭武军如潮水般涌入灵武城。街道上,巷子里,每一寸土地都在厮杀。
屈突通和刘文静背靠背,且战且退。身边亲兵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
一个昭武军校尉挺槊刺来,屈突通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断槊杆,顺势劈入那人脖颈。鲜血喷涌,溅了他满脸。
“屈突兄!”刘文静忽然惊呼。
屈突通回头,见一杆长槊已经刺到刘文静胸前。他来不及多想,纵身撞开刘文静,那槊便刺入他自己肩胛。
剧痛袭来,屈突通闷哼一声,反手抓住槊杆,一刀削断,将那昭武军士卒踹飞。
“屈突兄!”刘文静扶住他。
屈突通脸色惨白,肩胛处血流如注。他却只是摇头:“没事……还死不了……”
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安静了。
昭武军不再进攻,而是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人骑马缓缓行来。
苏定方。
他披着玄色大氅,甲胄上溅着几点血迹,面色平静,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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