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美娘。”
“嗯。”
“朕有时候会想,”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如果没有江都那夜,你现在会在哪里?”
萧美娘想了想。
“可能在长安。”她说,“也可能在洛阳。也可能……早就不在了。”
沈宏的手臂收紧了。
“朕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他说,“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萧美娘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窗外,又下雪了。
雪落在梅树上,落在白天堆的那只雪兔子上,落在洛阳城的千家万户。
而在千里之外的九原城,李靖正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苍茫的漠北。
在柳城,周铁柱刚批完一天的军务,独自走上城头,望向南方的夜空。
在汉中,徐世绩刚刚巡营归来,靴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在长安,李世民站在太极宫的窗前,看着同一场雪。
这场雪覆盖了整片天下。
而天下,正悄然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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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原城,安北都督府。
雪已经下了整整七日。从阴山口灌进来的北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城头的昭武赤旗冻成硬板,在风中发出“喀喀”的脆响——那是冰晶碎裂的声音。
帅帐内,火盆烧得很旺。
李靖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张羊皮地图。一张是漠南五卫三戍的布防图,一张是阴山至大漠的详细山川道里图,还有一张——
是阿史那思摩凭着记忆手绘的漠北薛延陀牙帐周边地形。
粗糙,潦草,很多地方只有简单的符号示意。但李靖盯着这张图,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帐中还有七个人。
李德謇、李德奖两兄弟站在父亲身后,神色紧绷。安北都督府的五卫将军——九原卫、永丰卫、沃野卫、榆林卫、金河卫的主将,分列两侧,甲胄在身,脸色各异。
还有一个人,列在末席。
阿史那思摩。
“大都督。”金河卫将军终于忍不住,抱拳道,“末将斗胆——此人归附不过月余,其心未明,其族三百余骑尚驻城内。他献的图,画的路径,安的什么心,谁说得准?”
“是啊。”沃野卫将军接话,“薛延陀五万控弦,夷男新立,正是求战立威之时。我军漠南五卫合计不过三万,守尚且不足,何谈北伐?”
“不是北伐。”李靖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是斩首。”
帐中一静。
“三千骑。”李靖继续说,“一人三马,二十日粮草,趁雪北上。沿途于都斤戍、诺真水戍接力补给。至龙城戍后,再无后方。”
他顿了顿。
“之后,向北三百里,越过戈壁。再向北七百里,直插额根河——薛延陀牙帐所在。”
没有人说话。
火盆里的炭“啪”地爆开一朵火星,溅在地图上,迅速熄灭。
“大都督,”九原卫将军艰难地开口,“三百里戈壁,七百里雪原。三千骑就算带足粮草,如何辨识方向?如何规避部落哨骑?如何……”
“他。”李靖抬手指向阿史那思摩。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个末席的人身上。
阿史那思摩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皴裂,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着血口。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块埋在雪里的黑曜石,没有恐惧,没有犹疑,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罪人从额根河逃出来,”他说,声音沙哑,“走了二十二天。每天在雪里露宿,靠射黄羊、啃生肉活着。走出戈壁时,两千族人只剩三百。”
他顿了顿。
“那条路,罪人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
没有人接话。
“大都督,”永丰卫将军抱拳,声音沉重,“末将并非怀疑此人之诚。但就算路没问题,三千骑深入漠北千里,孤军无援。薛延陀牙帐周围,少说有三万控弦。三万人,堆也把三千人堆死了。”
“堆不死。”李靖淡淡道。
他从案后起身,走到舆图前。
“薛延陀号称五万控弦,可战之马不足三万。白灾冻死半数牛羊,各部离心。夷男坐镇牙帐,要压服回纥、仆骨、同罗,手里能调动的绝对忠心的本部精锐,不会超过一万五。”
他转身,看向众将。
“一万五对三千。五倍。”
他的目光平静,却让帐中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寒。
“但这三千人,是昭武铁骑。明光铠,横刀,长槊,反曲弓。每名士兵受过三年以上训练,战场经验五次以上。”
“薛延陀那一万五,铁甲不到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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