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洪亮,姿态谦恭得近乎卑微。
沈宏下车,目光在郑元春脸上停留片刻。
此人五十许岁,面白无须,眉眼清秀,颇有文士风范。但那双眼睛里闪动的光芒,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政客的圆滑。
“郑公不必多礼。”沈宏虚扶一把,“今日朕是客,你是主,客随主便。”
“陛下折煞草民了。”郑元春连道不敢,侧身引路,“陛下请——”
一行人步入府内。
才进门,沈宏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庭院之广阔,堪比皇宫御花园。青石铺地,玉石为栏,假山叠翠,池水粼粼。最夸张的是,回廊的柱子全部包金,在灯光下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疼。廊下悬挂的灯笼,灯罩是整块的琉璃,里面点着婴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这柱子……”沈宏驻足。
“回陛下,”郑元春躬身道,“这是鎏金工艺,内里是百年楠木,外包金箔。不怕风雨,百年不朽。”
沈宏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在咋舌:一根柱子怕是要耗费千金,这一眼望过去,少说几十根柱子。光这一项,就够养一支军队了。
这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穿过三道门,来到正厅。
厅内更是奢华到了极致。
地面铺着波斯来的羊毛地毯,图案繁复,踩上去松软如云。四壁挂着名人字画,沈宏扫了一眼,就认出两幅王羲之的真迹、一幅顾恺之的仕女图——这些在皇宫都是珍藏在秘库的宝贝,郑家却堂而皇之挂在客厅。
正中的紫檀木大案上,摆满了金盘银盏。盘中之物,尽是山珍海味:熊掌、驼峰、鹿唇、猩唇、豹胎、狮乳……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八珍”,寻常帝王一年也吃不上几次。郑家却一次摆全了。
沈宏在主位落座,郑元春在下首陪坐。
“陛下能赏光驾临,实乃郑氏阖族之幸。”郑元春亲自斟酒,双手奉上,“这第一杯,草民代郑氏本族,谢陛下仁德。”
他举杯道:“前次洛阳支系作乱,陛下只诛首恶,未罪本族。此等恩德,郑氏上下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沈宏接过酒杯,不动声色:“郑公言重了。一人之罪,岂能株连全族?朕向来赏罚分明,有罪者诛,无罪者赦。”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那次清洗,郑家在洛阳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财产抄没,族人流放。若不是郑氏本族在荥阳根深蒂固,沈宏又不想逼得太急,恐怕就不是“只诛首恶”那么简单了。
“陛下圣明!”郑元春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正色道,“经此一事,郑氏上下已痛定思痛。从今往后,必当遵纪守法,尽心竭力为朝廷效力,绝不再生异心。”
他拍了拍手。
立刻有管事捧上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田契、房契、商铺契。
“这是郑氏在洛阳的三十处商铺、五万亩良田的契约。”郑元寿道,“郑氏愿全部献与朝廷,以表归心。”
沈宏扫了一眼那些契约。
三十处商铺,全是洛阳最繁华地段的旺铺。五万亩良田,多分布在洛阳周边最肥沃的灌区。这些产业加起来,价值……无法估量。
郑家这是下了血本了。
“郑公的心意,朕领了。”沈宏没有接那些契约,“但这些产业,朕不能收。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岂能无故收人私产?只要郑氏遵纪守法,这些产业还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朕正在推行新政,清查田亩,整顿赋税。届时还望郑公配合。”
郑元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连忙道:“那是自然!郑氏定当全力配合新政!”
两人又说了些场面话,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但沈宏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郑家如此低声下气,如此慷慨解囊,所图必大。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正思索间,郑元寿又拍了拍手。
丝竹声起。
一队舞姬如蝴蝶般翩跹而入。
总共十二人,个个年轻貌美,身段窈窕。她们穿着轻薄的纱衣,赤足系铃,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姿曼妙,眼波流转,满室生香。
但沈宏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了最中央的那个舞女身上。
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眼睛……沈宏心头一震。
太熟悉了。
虽然只见过一次,虽然那时她神志不清,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他忘不了。
那是观音庙里,与他有过一场露水姻缘的女子!
而且……
沈宏下意识地从怀中取出那枚观音玉佩。玉质温润,正面是观音坐莲像。他鬼使神差地翻转过来——
玉佩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字:
“郑”。
之前匆匆,他竟从未细看!
这一刻,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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