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乐师愣了一瞬,随即即兴加入,编钟的清脆与呼麦的浑厚交织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
阿史那云在高台上,听见呼麦声,嘴角微扬。她轻轻晃动身体,跟着节奏,动作不大,却有种草原女子特有的韵律感。
两人并肩而立。
然后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
身高差。
沈宏身高八尺三寸,在男子中已算挺拔。可阿史那云……她穿着平底靴,竟然比沈宏还高出半个头!若是穿上高跟的礼靴,恐怕要高出一个头!
百官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这画面太……别致了。
新郎比新娘矮,而且还是皇帝比妃子矮。
沈宏却泰然自若。他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背,站得笔直。不是逞强,是那种“朕就算比你矮,也是天下之主”的气度。
阿史那云看了他一眼,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不必勉强。在草原,高大的女子也是荣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沈宏侧头,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浅灰色眼睛,笑了:“朕不是勉强,是觉得……这样看公主,视角独特。”
阿史那云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铃。
接下来是仪式。
按突厥习俗,由阿史那社尔为妹妹“射矢避邪”。这位突厥王子张弓搭箭,三箭连发,箭箭射中预先悬挂的柳枝,赢得满堂彩。
然后是汉家的“交杯酒”。
侍者奉上两只金杯,杯中盛满琥珀色的葡萄酒。
沈宏端起一杯,阿史那云端起另一杯。
两人手臂交错。
沈宏需要微微踮脚,才能让手臂与她持平。阿史那云察觉了,忽然伸出左手,用手指轻轻托住他的手肘。
动作很自然,像一种无言的体贴。
沈宏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
酒杯送到唇边,同时饮下。
酒很甜,带着草原特有的果香。
放下酒杯时,两人的眼神再次相遇。
这一次,不再是审视,不是试探。
是一种……奇妙的默契。
像是两个棋手,在棋盘上厮杀良久,忽然同时看懂了对方的棋路,然后相视一笑:这局棋,有意思。
最后是拜堂。
没有高堂在——处罗可汗远在草原,沈宏的父母早亡,宗族之人不配他拜。所以只拜天地,拜国祚,夫妻对拜。
当司仪高喊“夫妻对拜”时,沈宏和阿史那云面对面站立。
沈宏深深一揖。
阿史那云也深深一揖。
她弯腰时,沈宏能看见她雪白的后颈,和那几十条细辫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然后,他直起身,为她却扇。
这是汉家婚礼最后一道程序——新郎用玉如意挑开新娘的团扇,寓意“却扇见真容”。
沈宏拿起玉如意,轻轻挑起阿史那云面前的团扇。
扇子缓缓落下。
露出后面那张脸。
盛装下的阿史那云,比初见时更加惊心动魄。
红妆将她冰雪般的肌肤衬得愈发剔透,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堂灯火,像星空落入冰湖。唇上点了胭脂,是那种极淡的粉,像雪地里绽开的第一朵梅花。
沈宏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帝王的政治清醒——这是突厥公主,是政治联姻的符号,是稳住北疆的棋子。
但更多的,是男性本能的美感冲击——这确实是一位非凡的女子,美得不像人间应有。
阿史那云也在看他。
看他深邃的眼睛,看他坚毅的轮廓,看他眼中那抹复杂却真诚的欣赏。
她嘴角又翘起来了。
这次的笑意,比之前深了些。
“陛下,”她轻声说,“我们礼成了。”
“嗯。”沈宏点头,“礼成了。”
从此刻起,她是他的香妃。
他是她的夫君。
尽管这婚姻始于政治,但此刻的凝视里,多少有些别的东西在萌芽。
飞香殿,红烛高照,锦帐低垂。
但洞房内的气氛,却不像寻常新婚之夜那般旖旎温热。
阿史那云坐在床沿,凤冠已取下,但嫁衣未褪。她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清冷、疏离。
沈宏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良久,阿史那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陛下娶我,是为稳住突厥,还是真当我是一个女人?”
很直接。
很草原。
沈宏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因身
>>>点击查看《江都兵变,逃亡的我捡走了萧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