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神秘兮兮、无所不知的玄厨导师。
因为他是师父。师父可以伤,可以老,可以打不过敌人,但不能在徒弟面前倒下。
巴刀鱼心里发酸,面上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葱油拌面盛出来的时候,特意多舀了半勺葱油搁在黄片姜那碗里。
“师父,面好了。”
黄片姜接过碗,看了一眼:“葱熬得还行,油有点嫩了,再熬十息更好。”
“十息之后葱就糊了。”
“糊一点更香。”
“您说的都对。”巴刀鱼把筷子递过去。
黄片姜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一道极其复杂的大菜。然后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天,用力眨了眨眼睛。
“面不错。”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明天可以涨价,多收五毛钱。”
巴刀鱼笑了:“不加价,还是老价钱。来者是客,吃饱算数。”
这天中午,废墟上的“小巴私房菜”一共来了十七个人。有城中村的老街坊,有从城南防线撤下来的玄厨,有路过的救援队,还有三个从味觉广场逃出来的普通市民。八副碗筷不够用,酸菜汤就把自己的碗让了出去,娃娃鱼干脆用捡来的塑料瓶剪了几个碗出来。
菜色很简单:葱油拌面、酸汤面片、猪油拌饭、小葱炒鸡蛋、一锅白菜豆腐汤。食材有限,巴刀鱼却硬是用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做出了一桌让所有人吃得抬不起头的饭。
一个从味觉广场逃出来的中年男人吃着吃着突然哭了。他攥着筷子,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哽咽着说:“这是我老婆走以后,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我老婆以前也爱做葱油拌面,她做的葱油,总有一股焦味……我以前老嫌弃她……”
他说不下去了。
巴刀鱼蹲在他旁边,把最后一勺葱油全都舀进他碗里:“多吃点,吃完回家看看。家里要是没吃的了,再来。”
中年男人拼命点头,埋头把面吃了个干净。
娃娃鱼蹲在旁边的断墙上,托着腮看这一幕,忽然轻声说:“鱼哥,你知道你做的菜里,为什么总有不一样的味道吗?”
“因为食材不一样?”
“不是。”娃娃鱼摇头,银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因为你每一道菜,都是给特定的人做的。给酸菜汤做的酸汤面片,你会多放一勺辣椒;给我做的糖醋排骨,你会少放半勺糖;给师父做的葱油拌面,你会多熬十息葱油。你记得每个人喜欢什么,记得每个人不能吃什么。你做菜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那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78章废墟上的灶台(第2/2页)
巴刀鱼愣了一下。
“食魇教为什么打不过你?”娃娃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因为他们用怨念当食材,做出来的东西再多,也只是填饱肚子的空壳。而你做的每一道菜,里面都装着一个人。他们是一个人,你是一群人。他们拿什么跟你打?”
巴刀鱼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读我心了?”
“不用读。”娃娃鱼偏过头,嘴角翘得高高的,“看你做菜就知道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食材吃光了,巴刀鱼就把最后一点面粉兑水搅成面糊,摊了十几张煎饼,撒上盐和葱花,一人分了一张。煎饼薄得透光,但咬一口,满嘴都是面粉焦香和葱花的清甜。
“这煎饼比我以前店里的好吃。”酸菜汤嚼着煎饼,含糊不清地说,“老鱼,你干脆改行卖煎饼算了,面食比炒菜好做,还省油。”
“炒菜省油?你那个酸汤面片用了半锅油,你以为我没看见?”
“那是高汤!高汤懂不懂?高汤要油封顶,不然香味跑了!”
“你那叫油泡面片,不叫酸汤面片。”
“放屁!老子做了二十年酸汤,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懂你放多了盐。”
“——”
娃娃鱼在旁边笑得直打滚,黄片姜端着最后半碗面汤,看着两个徒弟拌嘴,嘴角的弧度像是用糖醋汁画出来的——又酸又甜。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巴刀鱼一个人坐在灶台前,把用过的锅碗一个个洗干净。水是从附近消防栓里接的,浑黄浑黄的,但洗到最后,碗还是白了,锅还是亮了。他把八副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断墙上,筷子头朝上,碗口朝下,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小兵。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废墟上,盖住了老赵烤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在想什么?”
黄片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左手还吊着,右手拄着一根捡来的拖把棍当拐杖。
“在想明天做什么菜。”巴刀鱼甩了甩手上的水,“面粉没了,鸡蛋没了,葱也没了。明天早上得早点起来去找食材。”
“别找了。”黄片姜在他旁边坐下,拖把棍搁在膝盖上,“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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