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软又轻,化作飘飘荡荡的白色帘布。
那一年上巳,他自江南办案归来。京中多有宴请,谢矜臣选了姜家,无他,陛下要除姜家。
心不在焉地执着酒杯,一抬眼,看见曲廊迂回,有道粉蓝色身影抱琴走来。
谢矜臣觉得,姜家有女容貌第一这句话不虚。
直到,她开始弹琴……
姜行笑问:“谢大人看小女琴技如何?”
谢矜臣脸色暗青,薄唇扯了扯,微笑道:“不错。”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弹这么难听的琴,也没有人能逼他在听到这么糟糕的琴音后,违心地夸一句“不错”。
可他是来找账本的。不咬钩,对方怎么放线。
听雨楼帷幔纷飞,谢矜臣捂着那姑娘的嘴,一边皱眉,好几次让她踢到了实处。
翻身将她压在衾被里,居高临下,他用眼神警告,示意窗外有人,她瞄了一眼,立马点头配合。
谢矜臣说:“叫两声。”
姜衣璃眼睛瞪大,艰难地张口:“…谢世子,非礼勿言。”
“小女素知您光风霁月,雅正端方,是京城最令闻令望的松间君子!您定然不会……”
谢矜臣挑眉,“谁告诉你我是君子?”
“……就算您是假的,前堂之事不该涉及后院,小女无辜被累。您这般强逼,岂非让人不齿?”
谢矜臣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冷笑将她劈晕。
“牙尖嘴利。”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尘埃落定后,某日,宫门前他撩帘上马车,问随从:“今天是什么日子?”
闻人堂迷茫道:“姜家处刑的日子?”
“嗯。”
两年后。不浮山战场
谢矜臣有一个手下叫桓征,在军营爱妻出名。一场胜战后,军情澎湃,愣头青小兵围着篝火,问桓征一见钟情是什么滋味。
谢矜臣有时候为了表现出礼贤下士的一面,也会屈尊降贵同坐。
围在中央的桓征摸摸头,憨笑道:“这脑袋里就跟泼了热水似的!胸口撞来撞去,找不着北。就觉得她好看,天上的仙女儿也比不上。”
谢矜臣终于懂了,那日姜家行刑,他心头萦绕的一股阴影是什么。
他稍微动动手指,保下一个人不费吹灰。
他有一万种法子能救她。
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功成名就,功名就成了无趣之物。登基的第一晚,太极殿宴客,百官谄媚逢迎,他稳坐如磐,兴致缺缺。
直到,一曲舞,他被勾住了目光。
是姜衣璃。
那姑娘黑衣裹身,薄纱覆面,谢矜臣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知她因何活着。谢矜臣笑了。
这世上臻善臻美的阴谋也好,骗局也罢,无非在于四字:心甘情愿。
谢矜臣动了凡心,夜宿明德宫,连宠十九日。姜衣璃只有一个娇娆媚上,眼波流转的表情,她只会叫“陛下”。
刘医正把脉,说:“这不是活人的脉象。”
他知道。
他听从檀灭和尚,在宫中焚香做法事,拂琴七七四十九日,做法失败。
谢矜臣攥着一串流苏念珠,怒极冷笑,“欺君乃是死罪。”
檀灭跪伏在地,憋屈难言:“陛下息怒!贫僧不敢欺君,这,这是意外……”
不知对面哪路道友在法事将成之日横插一刀,不讲武德!
“何时能醒?”帝王冷声发问。
檀灭将头埋得更低,如实道:“法事中断,贫僧也不能推测,未来…未来某一日…”
话未毕,念珠崩断,一颗弹到他脑袋上,滚落满地。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谢矜臣随手抚琴,榻上的人突然醒了。
她叫的是他的名字。
谢矜臣离案,锦衣似墨,腰封下坠一块莹白的龙纹玉佩,两个人四目相对,他扶她坐正,长臂一揽,让她靠在怀里。
她满头黑发披散在后背,凌乱的几缕垂在青瓷枕上。
谢矜臣抚着她的头发,低头慢慢道:“邯郸有位叫卢生的穷书生,因向吕翁抱怨命苦,吕翁给他一只青瓷枕。”
“卢生枕而入梦,在梦中娶妻,中进士,当宰相,封燕国公。儿孙满堂,八十而终。醒来时,店主人的一锅黄粱米饭还未煮熟。”
姜衣璃湿润的眼神微抬,眼睛红通通的,男人屈指擦去她的眼泪。
“不管梦到什么,忘了吧。你只有朕。”
帝王的嗓音传出翘角斗拱,温柔得近乎纵容。
檐宇尖尖,明德宫鎏金的匾额迎着晨光熠熠生辉。
>>>点击查看《外室死遁三年,疯批权臣红眼开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