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上半财年,集团的总收益增长率达到百分之二点四……全国范围内新建及加盟门店两百二十三家……”
小卖部的阁楼里反复回荡着一个经由扩音器放大,又由于录像设备的电磁干扰以及文件压缩而显得有些失真的女声。
陆哂半躺在阁楼的沙发上,脸上戴着个粗制滥造的纸面具。
说是纸面具,其实就是张不知道从哪个矿泉水箱子上拆下来的硬纸板,纸板上边又贴了个像素极低的、A4纸打印出来的中年女人头,在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相当随便地掏了两个洞,再拿了根大概是裤腰带的皮筋穿了穿。
他戴着这个比起变装可能恶搞性质还更重一点的破面具,在肚皮上倒扣了台手机,手机里音量全开地外放着大概是几年前日安股东大会总经理发言一类的玩意儿。
晏月靠在同一只沙发上大概两个拳头远的地方,盯着那张明明神色冷冽,却因为纸板弧度而比大头贴机里产出的艺术照还扭曲的女人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是那种PTSD被触发以后头脑空白手脚发麻的面无表情,而是那种遇到了怎么样都说不听的傻子,心有余而力不足以后干脆懒得再给出什么反应的面无表情。
明明都已经强调了少说一百遍,她现在对自己那便宜妈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结果这人非说什么原生家庭无小事,百密才能无一疏,硬是要拉着她把所有可能的场景都模拟一遍。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奇异搞笑的一幕。
录音伴随着一片鼓掌声结束,陆哂掀起面具露出半张脸。
“怎么样,有感觉不?”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成效喜人啊。”他一把把整张面具从脸上拽了下来,本来就绑得不算紧的橡皮筋从一边散开,连带着撤掉了面具的半只耳朵,松松垮垮地在半空中一晃一荡,“我就说之前那个办法好使吧?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晏月语气冰凉。
陆哂那个所谓的办法,就是把她妈的各种公开录像拿去喂给AI,然后用来生成各种经典段子再对她进行精神污染,三小时一小放,三天一大放,一打开微信满天满地都是他分享过来的弱智视频。
要说有效吧也确实是有效,有效就有效在晏月现在看到那张脸已经不存在什么应激创伤了——她满脑子都是那女人操着那一口折磨了自己十几年的冷淡音色,套了个大花袄举了俩大红帕在那跳二人转,再创伤也实在创伤不到哪去。
但即便再有效她也没打算承认。毕竟不管怎么说现在她和她妈顶多也就算是个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要是这些玩意儿真被当成什么“优秀治疗范例”流传出去,那以后母女俩的基础好感值怕是就得从生死仇人算起,向下全不封底。
“不行。”陆哂皱着眉把那张已经皱巴得不成样的面具正过来倒过去,“这玩意儿也太磕碜了,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个店定做个像点的。”
“……”晏月觉得这人脑袋指定哪里有点问题。
虽然她现在也不免揣测,这货之所以对给她“治病”这事儿这么热衷,从一开始就多少带了点光明正大骗自己嘴子的意图在里面,但那时候好歹还打着个“康复训练”的旗号,干的事儿姑且还能找到点基本逻辑。
现在手术很成功,康复很顺利,结果这人反倒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儿,好像巴不得自己好得慢一点,好让他把各种花样玩个爽。
晏月怀疑要是这“疗程”再持续上几个月,这人都能把她妈的大头印到店门口那个已经破了一年的塑料招牌上。
大概是意识到了与其再对手里那破烂缝缝补补,还不如重新做个新的,陆哂把自己丈母娘的精美面具揉成一团,隔着几米精准抛进了浴室门口的纸篓子,然后转过头来,没骨头似的朝身边那姑娘身上靠了靠。
“那小子这两天还有来找你麻烦不?”
“谁?”晏月扣住那只往自己衣摆里伸比回家都熟练的爪子。
“还能是谁?姓苏的啊。”陆哂试图逃离作案现场,但是未果,“他没再找过你?”
“我连他微信都删了,他还怎么找我?”晏月觉得这人的脑子大抵确实是被苏穆轩那一拳给干出问题了。不仅醋劲大,而且忘性也挺大,亏得当时自己还是当他面删的好友——结果一转屁股全给忘了。
“不过他妈倒是给我发过几条消息。”她补充道。
“他妈?他妈找你干嘛?”虽说是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还和人二十万两百万地扯皮扯了半天,但陆哂确实没对苏穆轩他妈留下太多印象。
说白了就是个脑子有泡的有钱大婶,但无论是脑子有泡的程度还是有钱的程度好像都被白婉稳压了好几头,就他看来实在是没什么为此凭空耗费一格脑容量的价值。
“太长了懒得看。”晏月把手里那只放弃挣扎、却另辟蹊径开始戳自己肚脐眼的狗爪子按得咯嘣响,“不过大概意思就是看在两家人这么多年来交情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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