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一下?考虑一下什么?
沈怀玉听着对方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语气,盯着她脸上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真有点摸不清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了。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怀玉从那张脸上挪开视线,重新挑起一股面,“算了,我的问题,不该问你这种破事儿的。”
“这咋能说是破事儿呢?这是大事儿啊。”姜璐依旧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脸,放下捧在手里的面碗,“不过我说啊,你是真觉得我……和你那女兄弟很像?”
沈怀玉再次抬起头来,看向那张巧笑倩兮的脸,而这回的目光则停在了她嘴角的酱油渍上。那块褐色的斑渍还残留着半截面条的形状,让他想起过去文华校园里那些翻完垃圾桶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嘴的野猫。
“真的很像。”他说,“起码在我看来很像。”
又怎么可能不像呢?
与其说是像,不如说眼下坐在他身侧唏哩呼噜嗦着面的这个姑娘本就是一直以来存在于自己幻想中的那个影子。
他把那些自己最憧憬的、最渴求的东西统统放在了那个影子里。
试问一下,在过去的三年间,难道沈怀玉一次都没有怀疑过,聊天室对面那个从不愿意开麦也不愿意发照片,甚至只要一聊到现实生活就开始嗯嗯啊啊顾左右而言他的人有可能是个女孩吗?
要说没有未免有些自欺欺人。哪怕对方掩饰得再好,从一些细微处露出的本能反应上还是不难看出些端倪——毕竟他们认识得确实太久了,而平时待在一起的时间也确实太长了。
但他却一次都没有认真地去想过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想过,而是没法认真去想。
是什么阻挠了他继续想下去?
以前沈怀玉从来不承认,但现在他觉得那玩意儿有可能叫做怕,或者说是怂——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就像老生常谈的那样,他一直以来都缺乏接触异性的能力,越缺乏就越憧憬,越憧憬又越不安。
不安于对方到底会不会是二十多年来唯一能把自己拉出去的那个人,而如果她真的是,自己又到底能不能正确地握住那只手?
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要其中有一点再细小不过的参差——甚至都不用有什么参差,也许只要一点点的不走运,所有东西都会直接归零。
不对,是回到负数。那些三年间累积起来的默契,或者换个土点的词,羁绊,都会毫无挽回余地地随着那间小小的聊天室一起消失。
所以即便曾有无数个机会去求证,沈怀玉也从没有一次深入地问下去。他不敢问,更不敢赌。
只是不敢问并不代表不敢幻想,倒不如说那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压抑反倒助长了某些奇怪的臆想。
比方说那些看似有模有样实则全然是无根之萍的女兄弟学说,其实本就是根据过去那三年里某些双方都未曾意识到、但却确实存在于两个人记忆中的一点一滴所搭建起的幻影。
而这幻影始终都是幻影——因为沈怀玉从没见过身为幻影原型的那个人,也没听过一次她的声音,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心中追逐的那个影子。
直到姜璐出现在他面前。
从那一刻起影子真正完整了,她有了听得见的音色,有了看得着的形状,有了能真正为他所体会到的笑颜和温度。
聊天室中的那个人花了三年在他心中留下的那个模糊却又具体的影子终于被装进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外壳里。
所以又怎么可能不像呢?
他心中的那个影子本就是两个人的集合,她包含着她们各自所有的一部分,又容纳了她们所没有的一部分。因此像才是必然的——因为那是他基于自己的憧憬和妄想而擅自强加给她们的东西。
沈怀玉想通了,释然了,与此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大彻大悟的解放感,以及空前的……自我厌恶。
就像是一个重度洁癖拆开自己常坐的沙发垫以后发现里头塞满了用过的二手卫生用品,那一瞬间的窒息感几乎能让人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他死死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两根并不牢靠的细木棍拦腰折断。
他想起了自己年纪不大时曾发过的一个誓,说自己以后宁可不娶老婆,也不要步他那个情种老爹的后尘。沈琼华只把那当成自己儿子日常的疯言疯语,但沈怀玉却知道那不是。
可现在他干的事儿又和人家有什么区别?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沈怀玉消沉地想着。然后他就看见一只握着筷子的青葱玉手伸到自己面前,使劲上下晃了晃。
“怎么了这是?一副吃错了东西的样儿?我寻思这面里加的是黄瓜也不是苦瓜啊?”姜璐探过头来,“还是说我拌的面不行?酱太浓了?”
没等沈怀玉回答,她伸手再次把他那碗面扒拉过去,夹起一撮放进嘴里,嚼了嚼。
“也不咸啊?”姜璐推回面碗,“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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