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诸位想象中男女双方家属见面的饭桌应该是一副如何的场景?
觥筹交错,彬彬有礼,气氛热烈中不失冷静,两家人抱着第三类接触的心态谨慎而不失友好地相互试探,对吧?
这诚然没有问题,但问题就在于要达成以上的局面,首先需要满足一个重要前提——与会的双方家属都必须是正常人。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和上述前提还有那么一定的距离。
整张饭桌正被笼罩在一种远离常识的沉默里,沉默中又持续不断地回荡着一种唏哩呼噜的诡异动静——而这动静的源头则在于桌边那个一手碗一手筷子,就差把脑袋塞进饭碗里的女人。
这就好比婚宴或者订婚宴上一般总有这么一到几桌人是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干饭的,他们坐在底下唯一的使命就是把自己进场时交的那一红包份子钱吃回本。这无可厚非,但当这饭桶包含了新娘新郎两家人的主桌时,那场面可能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呼——”
白婉终于从自己的食槽里抬起头,高高倒举起自己手里的饭碗,以示其中已经啥也没剩,气势十足地嚷嚷了一声。
“再来一碗!”
陆哂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那俩饭粒,终于还是忍无可忍。
“多大岁数的人了,能不能矜持点?你们公司平时是不管饭吗?”
白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过来翻了个白眼。
“你管我?老娘至死是少女心,觉得饭好吃还不能多吃了?”
“你——”
“没事阿姨,喜欢您就多吃点,饭还多的是。”
晏月起身就要去接她递过来的碗,中途却被另一只边上伸来的手截了胡。
“……放着我来吧。”陆哂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捏着白婉那只破碗去厨房。都说是婆婆宠儿媳,怎么还有儿媳反过来溺爱婆婆的?
还没过门都这样了,他都不敢想等真过了门会是个什么样。
白婉瘫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饱足的叹息,毫无形象地转圈儿摸着肚子。
“嘿呀小晏,我那天也就随便一说,没想到你还真能做出来——这鱼比钱塘那边饭馆里端出来的可像样多了。”她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厨神呐。”
“您说的太夸张了。”晏月语气平淡,就是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筷子显示她这会儿其实并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宠辱不惊,“只是个业余爱好,和专业厨师相比还差得远。”
一边的晏清一直抱着个碗装隐形人,听到这终于没忍住,举起筷子。
“我都问过我们那的大厨了,月月的水平早就够考高级——”
“吃你的饭。”晏月瞥过去一眼。
“哦。”
“害,阿姨是不懂专不专业——我只觉得你这手艺着实没得挑。”白婉又夹了个青椒酿虾滑塞进嘴里,一脸幸福,“我打小就特别崇拜那种会做饭的——”
“我也会做饭,怎么不见你崇拜崇拜我?”陆哂把重新装满的饭碗搁在她面前。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白婉不屑,把咬了一半的青椒往白饭上蹭蹭,“搞笑来的。”
“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陆哂坐回晏月身边,“我这厨艺可是继承了老陆的十成功力,他会的我全会,他不会的我也会不少,你骂我等于骂他。”
“人是我老公,你是?”
“我是你儿子。”
“儿子屁用没有。”白婉一脸嫌弃,“早知道我当时就该生个闺女,说不定长大和小晏一样可爱,还做得一手好饭……”
“搞得好像你生得出来似的。”陆哂翻了个白眼,“你要生个闺女,这会儿早就被大头挂满社交平台,大谈原生家庭的痛了。”
白婉没理他,而是一转和颜悦色地看向晏月。
“做饭这手艺不好学吧?我快五十年了也没怎么学明白——小晏你是啥时候开始学的做饭?”
“我——”
陆哂看着她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满脑子都是“老妖何故惺惺然作老妪态?”
“你那天赋一般人也模仿不来,蒸个地瓜都能变成自制高压锅炸弹。”他撇撇嘴,“人和我一样,都是小学就进厨房了。”
“问你了吗你就在这答?”白婉横眉竖目,和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我们女孩子自己说点体己话,要你这妖怪多嘴什么?一边玩着去。”
晏月一脸认同,使劲点头。
“唉,唯女子和老女人难养也。”
陆哂装模作样地悲春伤秋了一会儿,又端起面前的杯子,举着那一杯子可乐凑到晏清边上,“算了大舅哥,别管她们,我俩自己喝点。”
原本白婉是想喝点带度数的东西来着,但陆哂硬是没让,因为他知道这女人要喝肯定不只自己喝——她指定要给别人也灌点。所以为了避免晏月碰酒以后一不小心从剩下仨人里随机挑一个出来当大虫打了,他干脆就把所有人杯子里的东西统一换成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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