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哂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店里。
其实要具体问他有多累,那好像实际也没多累。毕竟他今天一天干的事总结起来,无非也就是在一间冷气充足的豪华办公室里翻了几本图录,摸了几个瓶瓶罐罐,再把里面稍微像样那么一点的东西挑出来。委托方还是一如既往地讲究,不仅包了他一顿菜式豪华的中饭,来回往返也都是由对方的司机接送,甚至没让他多走哪怕一步路。
他之所以表现得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主要还是正事儿结束以后的那段谈话。陆哂没想到除了老头子,还有人会对自己未来的营生问题抱以如此之大的兴趣——尤其是当沈琼华随口提到“开个工作室”这个点子以后。
这位在创业一途上经验丰富同时也成就颇高的大佬花了一顿饭外加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帮他出谋划策。而更要命的是陆哂还不得不听,因为他自己在这方面确实是个所知甚少的小白,而对方的不少建议听上去似乎也确实颇有见地。
不管后续到底能不能派得上用场,但起码也不失为一种宝贵的参考。
只不过代价就是让他多少有那么点心力交瘁。接受一些陌生的新知识总是件耗费心力的事儿,特别是对于一个此前一整年都躺在小卖部里翻武侠的懒人而言。
因此当他远远望见那家在一片暗影里依旧灯火通明的小卖部,以及小卖部里那个一如往常静静坐在柜台后的姑娘时,心中或多或少升起了些忙碌一天回到家以后,看见家里有个漂亮老婆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热菜等着自己的奇妙感受。
即便晏月并没和传统派那样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挥着锅铲,亦或是形式主义地把那些菜一道一道地全摆出来,而充其量只是把那一摞满满当当的保温饭盒丢在了柜台顶上,自己则在收银台后埋头翻着书。
“回来了?”
还没等陆哂真的推开那扇玻璃门,她就已经未卜先知似的抬起头来。
“回来了。”
陆哂伸了个懒腰,把颈椎骨拉伸得咔咔响:“怎么不先吃?”
他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已经快走到钟盘左下角的“七”上,他们平时吃晚饭的时间可比这早多了。
“你说过今天要回来的。”晏月从柜台后起身,捧起那一叠饭盒,摆到被陆哂从墙角拖出来的折叠桌上挨个打开,麻婆豆腐,炒鸡块,菜还很热,冒着白气。她没再把话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陆哂听得懂。
而正如她所料,陆哂也没再说诸如“就算我回来你也可以先吃”之类的蠢话,而是去水房冲了冲餐具,然后老老实实地在她对面坐下捧起饭碗。
他夹起一筷子豆腐,沾着芡伴着葱放进嘴里。只是还没等他尝出什么味道,就听桌那边的人又开了口。
“今天怎么样?”晏月问,“还顺利吗?”
她知道陆哂今天不在店里是去干了什么,昨天晚饭之前他就已经提前和自己说了今天的安排。不如说自从百团回来的那天以后这人就开始热衷于和她报备自己的各种动向,无论是要回屋收个衣服还是和今天这样出趟远门——哪怕晏月其实并不那么在意他到底要去干嘛。
按照陆哂的话来说,这也能算是搭伙过日子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还行吧。”陆哂一边嚼着嘴里的豆腐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起码应该够付你这个月……还有下个月的工资。”
晏月原本也正夹着一筷子米饭混着菜往嘴里送,闻言眉毛略微一跳。
“关于这件事。”她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我不觉得你现在还有必要给我发那些钱。”
当时陆哂给她发钱时打的旗号还是帮忙做饭的补助,而两个人也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但现在的情况与那时相比显然已经大不一样。
晏月到现在为止都没怎么弄明白正常的情侣,或者也别说正常,就说陆哂嘴里的“搭伙过日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相处模式,但其中无论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包含其中一方数着日子给另一方发工资的内容。
可陆哂却似乎并没想要和她讨论这个议题的意思,他又夹了块鸡,反倒提起了另一件好像有点关联又好像完全无关的事。
“说起钱。”陆哂盯着那块裹着酱色、浑身泛着漂亮油光的鸡块瞅了瞅,“要不我直接把钱交给你管?”
“为什么?”晏月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停在半空中的筷子显示出她此时并不如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
“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好像还挺擅长干这事儿?”陆哂吐掉嘴里的骨头,挠了挠头。晏月在社联宣传部当临时工时的表现有目共睹,十几个人一整个百团的账目都在她手底下运作得清清楚楚,更别提是这么间一个月挣不了几个子儿的破店还有两个人的……小家,“起码比我擅长多了。”
“而且我看挺多女孩子都比较乐意自己管钱。”他摸着下巴,“我猜这样可能会比较有安全感?”
陆哂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得考虑一二。毕竟他还没忘记自己几天前可是放了狠话,说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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