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月这边正垂眸沉思着,却感觉有个什么玩意又凑到了面前。抬眼一看却发现是陆哂正顶了个大鼻头在自己身上和条狗似的嗅来嗅去,就这个距离甚至能看见那鼻孔口子上挂着的面粉粒儿。
“我说怎么闻着一股茶味儿呢?”他一脸狗相地吸了吸鼻子,“让你和夏茗学是学她的用人之道,没让你学她的茶里茶气。”
“我没有茶里茶气。”
“我这都答应了,你还要在这问‘这是不是不太好’——这和坐人家车后座上了再问‘giegie你这样姐姐不会生气吧’有啥区别?”
“……”
见晏月垂着眸子一副想说说不出想辩辩不过的委屈样,陆哂笑得大牙都龇出来两颗。小样,学啥不好学狐狸勾男人,真当你陆哥这二十年的杠精是白当的?
不过拿老实人寻开心归寻开心,他可不想以后出门被一帮老头老太太追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欺负人家小姑娘。
更别说这小姑娘现在还是他女朋友。
他本想学着短剧里那些都市霸总的样子,勾一勾小姑娘的下巴,但伸出手去又总觉得别扭,原地在那凹了半天造型,最后干脆一垂手一塌腰,在小姑娘面前来了个亚洲蹲。
“喂,我说啊,要和我处对象这事儿是你先提的吧?”
晏月看着这人吊儿郎当地蹲在自己面前,和她一个款式的一次性厨师帽下露出几撮打着卷的乱发,脸上面粉粘得一道一道,活像是只开了智的卷毛狒狒。
“我说的是‘我喜欢你’,不是要和你处对象。”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指出这两者间的区别。凭良心讲,自己当时想的只是表明心意,并没太多非得更进一步的想法。结果被这人一通浆糊捣下来,半清醒半糊涂地也就这么确定了关系,细究起来还真不好说是谁先提的这档子事。
然而卷毛狒狒显然没法理解这其中的差别,又或者是理解了也干脆当成没理解。
“这不是一码事?”陆哂振振有词,“要和我处对象的是你,不把我当对象的也是你,世上哪有这么又当又立的好事儿?”
“……我没有不把你当对象。”
晏月感觉这话说得简直毫无道理。自己怎么就不把他当对象了?真要说的话不把人当对象的也是这人自己,亲一下抱一下和要了他命似的。
但她也明白陆哂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自己把这些舍舍得得算得太明白,而他们之间本不该算得这么明白。这话从两个人刚认识时他就开始说,到了现在他还是在说。
“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太任性?”
“任性,就你?”
陆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她这吃人一勺米都得想着还几勺的性子,还怕自己太任性?
等有机会自己给她表演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她看看什么叫真的任性。
“别搞笑了,你这一辈子到头估计都和任性没什么缘分。”
他伸手摘掉晏月头上那顶煞风景的厨师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那一拉一扯晃散了发髻,原本束在帽里的青丝如瀑布般落下,在香肩四周散出一朵绸缎似的黑色大丽花。
一股洗发水的清香飘散开。
“老实交代,还有什么是要你师兄我罩着的?”陆哂逼问,“想让我帮一把社联那边?”
自己这便宜师妹本就不是个擅长藏事儿的人,之前还能靠着一张面瘫脸萌混过关,可现在他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愈发进步,这张脸也就愈发瞒不住她实际的心思。
就一个饼干的事还不至于让她纠结成这样。
晏月的眼神闪了闪。
她确实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想到现在也还没怎么想明白,哪晓得反倒是先被陆哂一嘴叫破了心中所思。
可能自己的确很不擅长隐藏心思吧。
但她确实是没想明白。
问题本身其实并不难解,既然学校里的路子已经确定走不通,那要做的无非也就是从外面找一个愿意低价供货的供货商。这事对夏茗和林照安而言可能很难,但对她来说却并不是没有头绪。
不论业绩如何,她毕竟是经营着一家小店的人。便民小卖部的标价很低,甚至比大批量拿货的大型商超标价还要低。这不仅是因为小卖部的老板是个经营能力负数的败家玩意,也因为他确实有个相当良心的供货商。
晏月看过学校物资仓库的价位表,那上边的定价确实很低,低到了几乎没有利润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也仅仅只比廖东提供给小卖部的批发价便宜了一小截。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谈下来那一小截——但陆哂估计是可以的。
因此晏月知道,如果陆哂愿意出面帮这个忙,眼下卡住筹办事项的物资来源其实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而且她也知道,只要自己开了这个口,陆哂有很大的几率会乐意帮这个忙。
但问题就是,她凭什么?
陆哂觉得她是在为了那种独立自主有借有还的死硬价值观纠结,可实际上他只想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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