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打开,陆哂脑袋上蒙着块浴巾,和个澡堂老大爷似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唯一的区别在于他上半身姑且还是套了件背心,没真的和老大爷一样露出一肚子半松不垮的团圆肌。
客厅里晏月正靠在餐桌前的直背椅上,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贴着椅背,大概是为了避免垂下的头发蹭湿背上的衣服,整个人正以一个后仰跳投似的奇葩姿势摆弄着放在桌上的电脑。
她这动作有没有效果陆哂不知道,但那衣服下摆底下若隐若现的纤细曲线倒是确实看得人有点血脉喷张。
而见他总算是从洗手间里摸了出来,晏月啥话也没说,直接默默递过来一个电吹风,陆哂接过插到墙角的插座上。
这人现在要么不在自己这过夜,过夜就一定得洗头,洗完还默认要自己帮忙吹,在陆哂看来属实只能解释成行为艺术。
“你也不嫌累得慌。”他握着吹风机把那湿不拉几的姑娘连人带椅子从餐桌前拖开,转到一个方便自己上下其手的方向,“有这等我的工夫你自己都搞定了。”
晏月依旧没说话,只是伸手捋了捋挂在身后的头发,抓起一束径直塞进了他手里。
反正自己每次让他吹头这男的都得约定俗成似的嘴上两句,但到了最后还是会老老实实地该干嘛干嘛。
吹风机的鼓噪声响起。
陆哂业务娴熟地把身前那头长发一边抖罗一边从上吹到下,原本还因为水汽拧作一片的发丝在热风下逐渐呈现出绸缎似的温润光泽。
别的不提,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绝活哥,伺候晏月这脑袋伺候得多了,现在他去小区门口摆个摊给人吹头,一次收五块都不显得有多埋汰。
“好了好了,搞定。”
把最后一点发梢的部分也彻底吹干抚平,陆哂泄愤似的在下巴底下那颗珠光水润的脑袋头顶一顿乱搓,搓到最顶上的那几根呆毛不情不愿地立起,这才心满意足地调转风口,打算顺带着糊弄下自己那头同样冒水汽的鸡窝。
只是还没等他对着自己头顶扫上几下,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的背心。
刚刚还和只捋顺了毛的猫似的,在椅子上懒洋洋眯着眼睛的晏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然后和讨债似的朝他伸出一只手。
“我来。”
“害,就这么点东西,我自己随便弄几下就行——”
“我来。”
晏月也没和陆哂多掰扯,主打的就是一个行动代替语言,直接起身从他手里掰走了那只电吹风,摁着肩膀就给他押解到了自己刚坐着的椅子上。
“你不觉得你这多少沾点形式主义?”
后者的人在椅子上坐得挺老实,嘴上却依旧死硬地不带消停。
“我认为一定程度的形式主义有利于维系人际关系的稳定。”
晏月耐心地一点点捋平他那头和嘴差不多硬的杂毛,再用热风定型吹干。她觉得陆哂这半长不长的毛量应该挺适合凑起来绑个小辫,就像夏茗偶尔会扎的那种一样。
“你这又是从哪看来的民间偏方?某乎情感区还是屎黄色论坛晴风村?”
“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电吹风,“好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事后找补的意思,但晏月确实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没谈也就算了,既然谈了那就该考虑一下怎么把这段感情维持得更久一点,起码不至于让它影响到两人间原本的依赖关系。
就算陆哂的意思是这恋不恋爱更多是个跟外人的说法,关起门来怎么搞其实都没多大区别,可毕竟机会难得,晏月还是想好好体验一下。
主要还是有不久之前那次的前车之鉴,哪怕如今面对的人与事都和那时候大有不同,她也不想再轰轰烈烈地惨败一场——尤其是在现在的这个人身上。
陆哂起身接过已经被整整齐齐缠好的吹风机,上上下下地对着她打量了一番。晏月身上依旧是那套衬衣短裤的核心出装,扣子扣了,裤子也穿了,白皙的脸蛋和露出半截的胳膊小腿上还能看出些出浴没多久的娇艳粉色,看上去有种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似的错觉。
但他感觉这妹子这两天确实是有点飘。倒不是说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嘚瑟,就是总觉得她身上多了股软乎乎的气质,有时候一眼望上去像个大号棉花糖——不是那种往机器里伸个棍儿进去,用白糖丝打出来一咬糊一脸的那种;而是那种超市里用包装袋装着的,弹弹软软还带夹心的那种。
她以前是这种角色吗?
想当初晏月刚来店里的那几天,整天板了张脸,除了一句“欢迎光临”和一句“你扫我我扫你”基本就没什么别的语言功能,害得小区里几个老头老太太以为陆哂骗了个自闭症来打黑工,私底下合在一起盘算要不要举报到派出所去,得幸亏是他发现得及时,要不然前几天去警局都能算是二进宫。
结果到了现在,来自己这睡一宿都懒得再找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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