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找来的人?”
晏月单刀直入地问道。
从校论坛上凭空冒出的铺天盖地的黄谣,到被素未谋面的债主兼“暧昧对象”堵在教学楼,再到现在一看就有鬼的所谓上门客诉,这些烂事不管是手段还是表现都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很典型的地头混混手段,下作又低级,但却因为简单粗暴地利用了人心,所以又意外的行之有效。
再加上自己昨天才拒绝了柳菲菲的提议,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要是再看不出其中的龌龊,那也不用别人再找什么麻烦,她自己买块豆腐撞死还能节约点社会资源。
“诶?什么找来的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有人到你的店里去了吗?”
电话里的柳菲菲重新找回了平常那副夹得要死的甜腻声调,仿佛打电话来质问的晏月才是那个主动找事的坏女人,而自己只是个不谙世事却被殃及池鱼的傻白甜。
开玩笑,见面摊牌归见面摊牌,她怎么可能在电话里承认这种事?
只是晏月此时并没心情和她扯淡。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再一肘子打消了柜台上黄毛的蠢蠢欲动,平时就已经没什么温度感的语气此时更是冷得向外直冒白气。
而面对着这股隔着无线网都能清楚感受到的惊人压迫力,柳菲菲依旧维持着那种表演似的甜美音色。
“那不是好事吗?反正你那店里平时也没什么人。”她带着笑意说道。
“但是啊,阿月。”电话那边的语调陡然变冷,“既然你们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我,难道不是本来就该做好被反咬一口的准备?”
“毕竟疯狗莫惹穷寇莫追嘛,你说是不是?”
不管我也好陆哂也好都对你的死活不感兴趣,更不会花心思特意把你逼上什么死路。晏月本想这样解释,但到最后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以她对柳菲菲的了解,这句实话如今在对方耳中只会是羞辱。
就和自己之前学到的那个道理一样,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她的解释甚至都没法说服一个陌生人,又如何去说服一个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
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她这通电话也并不真的是为了劝诫或者说服谁,这通电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确认——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而现在对方的反应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
面对晏月的沉默,电话那头又和变脸似的换回了之前的甜美音色。
“所以呢?要接受我的投降吗?”柳菲菲笑得很甜,但这甜里又带着藏不住的戏谑,“条件还是和之前一样哦。”
“你不该动这家店。”
“……你说什么?”
听筒中晏月的吐字既清晰又冷静,相比辩论或争吵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似乎完全没被柳菲菲之前挑衅似的话语所激怒,又或者她在拨出这通电话时就已经动了真火。
“拒绝你的是我。你可以报复我,随便报复,我不在乎。”
“但你不该报复陆哂,也不该动这家店。”
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晏月的外表都和“平易近人”四个字没有半点关系,但她真的能算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甚至好得有点过头——要不然也不会在经历了这么多没道理的烂事以后,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家开一天亏一天的小店里,每天对着那么几个熟客和几本书与世无争地过日子。
她不同意柳菲菲的提议并非是因为坚持要找对方算账,秋后算账这事儿在她看来简直就和陆哂的计划表一样缺乏意义,而是因为她真的对报复不感兴趣——不论是报复柳菲菲还是报复苏穆轩,更别提是用一种和加害者手段如出一辙的、半黑不白的手段去报复。
相比这种耗费心神却并没什么实际价值的报复,她只想做好想做的事情,过好想过的日子。
但从过去到现在,晏月唯独难以接受的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别人拖下水。即便陆哂三番五次地说过两人是相互依赖相互亏欠的关系,但她也从没忘记过其实两人间的付出与回报其实远谈不上对等。
收不抵支的店铺难以长久运营,付出与回报不等的关系也难以长久保持。在她看来陆哂每因为自己的缘故被牵扯进事端中,两人间收支平衡到来的那一天便又会晚上一点,而柳菲菲眼下的算计无异于是打算在这本就说不上有多牢靠的墙角上狠狠来一锄头。
即便至今为止她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希望这段从开端到过程都说不清道不明,还被许多人戳着脊梁骨骂成奸夫淫妇的关系能尽可能长久的维持下去。但晏月就是本能地觉得,对方此时釜底抽薪的行为有些难以容忍。
亦或可说是……无法接受。
“不对,阿月,你还是没搞明白一件事。”柳菲菲笑,“这不是报复,现在的我没兴趣报复也没精力报复。”
“这是垂死挣扎。”
她的声音依旧甜腻,但这甜腻中却宛若藏着歇斯底里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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