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补偿?
虽然陆哂没教过,但晏月自己还真研究过这个问题。
作为防患于未然理论的坚定贯彻者,她早在入职的前几天就已经深入学习了关于小卖部经营的各方面知识,并且制定了一系列针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从老板睡过头到燃气管道爆炸,像恶意投诉这种相对常见的糟心事儿自然也包含在其中。
如果按照一般的情况,这档子事其实挺好解决。
“你可以打电话联系消费者投诉热线,或者直接去市监局举报,提供购买记录和商品伪劣的证据,相关工作人员会帮你解决问题。”晏月一张嘴就是标准回答,配合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比起真人倒更像是个那种一嗓子可以从手机叫出来的人工客服,“有需要的话,我告诉你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地址……”
“什,什么消费者热线市监局?谁搞的懂这么复杂的东西?”
黄毛混不吝地出言打断。
他到这来可不是为了听人上课的。自己怎么可能走正规渠道解决问题?那帮认死理的官老爷和条子向来只会给他们带来问题。何况他也不知道这烟到底能不能通过那一大堆连名字都听不懂的检测,毕竟这玩意只有外边一层塑料纸壳子是原装,里边那些烂烟全是他后边塞进去的劣质垃圾。
这东西无非是个由头,有了由头才更好正大光明地上门找麻烦。不需要多有说服力,只需要能让那帮子片儿警觉得这不是黑恶势力欺压百姓,而是顾客和商家之间的口头纠纷就行。
而找麻烦就要有找麻烦的样子,现代法治社会,自是不可能和以前一样进来就抄家伙开砸,或者朝别人店门口泼什么鸡血鸭血,那不是给别人找麻烦,而是给自己找麻烦。
黄毛从单肩包里又摸出厚厚一沓传单,甩在了柜台上。
“老子只知道你们卖给了我假烟,要是不能给一个说得过去的解决方案——”他示威似的揭起一张在晏月鼻子前边晃了晃,“那就别怪哥们明天一早就把这东西贴遍周边的几条街。”
依旧和他想的不一样的是,就算眼下的气氛已经到了这儿,这漂亮老板娘还是没按照那种良家妇女被混混上门欺压的剧本,老老实实从他手里接过那张在冷气吹拂下晃晃悠悠的铜版纸,而是直接无视了那只迎风招展的手,自顾自地从桌上那沓传单里抽了一张。
“……”
不得不说传单上的内容着实是没什么新意,无非是用和鬼吹灯封面似的黑底红字印满了诸如“黑心商家丧尽天良”、“欺压顾客拒不退款”之类的标语,再把那盒坏烟和消费小票的照片放在了边上作为证据,顺便还贴心地附上了便民小卖部那个破烂的塑料招牌以及地址。
考虑到自家小店可怜巴巴的客流量,以及陆哂此前已经实践过一次的所谓“黑红”策略,估计这玩意真贴出去恐怕也只能给小卖部再刷一波街坊路人的知名度——但晏月此时却没什么心思再去计较这些利弊。
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麻烦,无中生有的栽赃陷害,同样是以操纵大众舆论作为手段,再加上眼前这个黄发男人给自己的既视感。这一切无不让她有了些指向明确的联想。
但当事人看上去淡定不代表别人也能淡定,见晏月皱着眉头凝视传单若有所思,黄毛顿时亢奋了起来。
这才对嘛!这才是他想看见的表情!
要不是小区门口那个事儿多的保安老头死拦着他们不让人进来,再加上自己一蓝一紫两个弟兄莫名其妙地被文华的访客系统归入了黑名单,连买黑票都买不了,自己兄弟三人其利断金,这女人哪还会有机会威风到现在?
“怎么样,美女?想明白怎么补偿了不?”男人急不可耐地向前一步,贪婪地瞥了一眼寸步不让拦在老太婆身前的女孩——对方隽秀脸蛋上笼罩着的寒意此时在他看来无异于外强中干的伪装。
“犯了错就得认,你说是不?你也不想自家的店开不下去吧?哥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实在不行你就陪我出去走上一趟,给哥心情伺候舒服了,说不定……”
然而还没等他把看片学到的那一套表演完,钦定的女主角就已经不按套路出牌地从传单后边抬起了头。
“能请你闭嘴吗?”晏月用一种相当礼貌的语气说着相当不礼貌的话,“很吵。”
她重新提起了那台刚刚放下的手机。
会给她发消息的人不多,自从和学生会断了联系之后就更少,因此她没费多少力气就从聊天记录里找到了那个昨天刚和自己聊过几句的那个联系人。
“你——”
晏月从菜单里调出语音通话,而刚刚被一句意料之外的“闭嘴”定在原地的男人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脑子一热,半羞半恼地便伸手要来夺她手里的手机。
恼怒于自己又被这女人唬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也确实不希望对方摇来保安或者警察。
依照上头的吩咐,他这趟来的目的是给对方“提个醒”,而不是真的为了讹什么赔偿,又或者是把事儿搞大。至于为什么要提醒,又要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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