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女子脸上原本抹着厚厚一层白粉,而现在似乎也不需要白粉了——她自己的脸就比扑上去的粉底还要白。
真说起来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到了分部主管这个位置,谁还管你有没有准时上班,一年在公司待几天?就算真有哪个愣头青非得拿着出勤数据和你较真,也大可以用临时外勤、商务洽谈之类没法事后验证的借口糊弄过去,反正也没人真的能管得到主管头上。
但问题就在于,白婉是怎么拿到这些数据的?
要知道白婉虽然身为总经理坐镇总部,但一直以来对于手底下的各个分部大体都采取放养的态度。除了隔段时间会丢过来一个大的发展方向,又或者是临时指派几个关节性的业务,对于人事管理一类的内部事务,她一向来都是懒得搭理,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说是适当放权有利于发挥主观能动性,但实则就是懒政——以她的性格也很难不懒政。毕竟在她看来连答案都给你了,拿支笔往卷子上抄的事儿,又有什么抄不明白的?
从实际出发,这一策略确实省了她不少事儿,但相反的,这其中生出来的空子也让底下的不少人开始觉得有机可乘。
就比如女子所属的京畿分公司。
作为除了钱塘总部以外规模最大的分部,不管别的分部怎么整,京畿分部关于财务也好人事也好,每个季度的数据向来都是两套起步。等同于过去店家对付税吏的阴阳账簿,一套自己看,一套官衙看——只不过这边对付的不是官衙,而是自己头顶上的总公司。
一开始两份账簿之间还没什么差别,无非是向上管理的那一套,把几个边边角角的数据整得好看一点,凸显一下领导层的丰功伟业。但几年下来了总公司真就一点动静没有,既没派人下来清算查账,也没责令他们遣使入京述职,就好像真对他们交上去的统计学精华深信不疑。于是乎这阴阳间的改动也就愈发大胆,从最早的改几个数直接到了现在的改几位数,一众分部高管也是借此吃得满嘴流油。
而既然连最关键的账面都能动,似乎也没有不动考勤这种琐碎细节的道理。无论这帮分部高管一年到头来公司打了几天卡,明面上总公司那边能看到的基本都是一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为了集团未来抛头颅洒热血的朝中忠良。
可谓是欺上瞒下,欣欣向荣,形势一片大好,以至于有些人已经开始动起了拥兵自立,合纵连横,待时机成熟进京架空天子,自己翻身做主人的脑筋。
但现在问题来了,被一直以来被他们视为冤大头,除了商业头脑以外在用人管理上等同于在校大学生的董事长,一张嘴就和报菜名儿似的报出了他们分公司的考勤数据。
不是做给总部看的那份数据,而是留给自己看的那份数据。
这又是怎么回事?
考勤数据本身当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白婉刚刚表演的自罚三杯一样,对于他们这些高管来说扣点工资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事儿。无非是在大会上被大领导当面拿出来做文章,等同于读书的时候被校长拎上主席台全校通报批评,多少有那么点丢面儿。
可现在的问题可不只丢面。
因为白婉本来没道理能看得到这份数据——而既然她能看到分部真实的考勤数据,是不是说明她也能看到真实的财务数据?
这就好比打牌的时候这边只是试探性地丢出去了一副对三试试水温,结果庄家直接笑眯眯地跟了个对二。
没人知道她手里是不是还藏着副王炸。
因此会议室的现场便陷入了一种既尴尬的沉寂状态。
桌子这边被一句话叫住罚站的女经理面若金纸,冷汗直冒,应该是想临场发挥找点什么借口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来,而就算找出来了似乎也并不解渴。她身边那几个刚忙着给她递眼神的哥们姐们也没好到哪去,不是呆坐原地就是眼神乱飞,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绳上着火了到最后都得变成嘎嘣脆的鸡肉味。
同排桌边坐得远一些的人大多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是闭目养神探寻天花板上的奥秘,就是低头使劲研究着几天前就已经拿到手的会议文件,好像忽然间都变成了听不见看不着的聋子瞎子。与这些突发性的聋哑与视神经衰弱患者相对比的,则是坐在长桌对面的那排人——尤其是从一开始起就神色诡异抱着胸看热闹的那几个,此时更是满脸吃瓜看戏的表情,甚至还有人装模作样地捂着嘴装作思考,实际上手心底下早已笑出了声。
而作为这一局面的始作俑者,白婉自己倒是还一脸期待地在那张总裁椅上翘着腿,好像真的是在等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答复。剩下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和门神似的坐在她身边,一个是永远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助理小秘,另一个则是个就差把“纨绔子弟”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年轻男人,从进门以后就大马金刀地朝椅子上一瘫,旁若无人地抱着手机刷短剧一直刷到现在。
而且开的还是外放——就算外放的声音不算太大,在如今这种没人说话的场面下也能被全场人都听得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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