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上看着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自己快半小时整出来的烂摊子,母子俩一舒克一贝塔老老实实地跟在短发姑娘身后进了电梯。
其实光看刚刚的丑态也能知道,这俩人平时就没怎么上手摸过方向盘。抛开陆哂这种出行基本靠两条腿或者两轮驱动的原始人不谈,白婉平时外出通勤都是司机接送。
而承担司机一职的就是这个车技高明的姑娘。
姑娘姓白,单名一个妙人的妙字,和白婉这个老板属于本家——但这完全不代表她和顶头上司有什么血缘关系。
即便从穿搭到妆容都和白婉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相似之处,光凭二者的性格差异就足见端倪,这两人五百年前估计都凑不成一家。
陆哂第一次见到白妙时还在读高一,而后者也只是个刚进来公司实习的小姑娘。那时候她担任的就是白婉的私人助理一职,现在她依旧还是白婉的私人助理。
只不过当时那个呆头呆脑的实习生小姑娘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取而代之的是现在这个上到伪造报表忽悠股东,下到侧方停车照料醉鬼,文武双全十项全能的无敌秘书。
唯一的问题就是,随着能力的迅速提升,她的气质也以差不多的速度迅速变冷,到了现在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台制冷拉满的大功率空调。
而这种冷又和晏月那种高山雪莲不问世事的冷淡有本质上的区别,比较像是被某个肆意妄为的黑心老板逼出来的,核心主旨接近于“累了,毁灭吧”的心力交瘁。
“白姐啊,你真不考虑一下弃暗投明?”陆哂看着她发际线上比起上一次见面时似乎又稀疏了一点的头发,“带着我妈的黑料跳去友商大展宏图,或者干脆搞个劳动仲裁,以精神损失费的名义让她赔你个10n+1?”
还没等正主自己说什么,黑心老板自己就先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不是,你小子到底站的哪一边?”白婉气急败坏地质疑道,“我让你过来撑撑场面,结果你上来就要策反我麾下爱将?”
“我这充其量只是出于身而为人的同理心,从个人关系角度提出的一点关于未来规划的小小建议。”陆哂懒洋洋地靠上电梯轿厢,扯了扯自己胸前那条金链子。
“规划个毛,这么会规划怎么没见你规划规划自己那破店怎么才能挣钱?”白婉嗤之以鼻,随后又变脸似的换出一副卑微的讨好嘴脸看向边上的小秘,“妙妙啊,你可千万别听这小子的鬼话,有什么想法直接和姐提,像什么升职……哦升职可能不太行,升职了你就干不成我秘书了,但加薪还是很简单的嘛,想要10n+1也不用搞什么仲裁,和我提一嘴的事儿,到时候直接加在年终奖里也不是不行……”
听着身后两人小孩吵架似的拌嘴,白妙冷若冰霜的脸上浮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上一次看到她如此率性地嬉笑怒骂还是在什么时候?一年前?亦或是更久?
即便面上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在大部分人看来,白总依旧是那个白总,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有时候完全可以说是荒唐得找不着调,但却总能敏锐地抓住每一线一闪而逝的商机,就和当初她白手起家时那样,只手在无边商海中翻云覆雨,搅得众人只好亦步亦趋。
甚至这大半年来因为没了家庭的束缚,让她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公司运营上,集团的业务狂飙猛进,股价和市值也随之水涨船高,造就了如今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美好景象。
但白妙却很清楚,这不一样。
她在白婉身边跟了近十年,与其说是她的秘书不如说更像是她一手带出的弟子,她见过陆哂,自然也和陆崇景打过交道,知道那个几乎从不在公司出现的温和男人对自己的老板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只是俗世所能理解的丈夫、家人,又或者是爱人。
即便她不觉得自己能理解这两者间关系的哪怕十之一二,但白妙也不难看出,那是白婉的根,从一开始就是她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那场事故之后这一部分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徒有形体的空壳。就算这个空壳再逼真,再栩栩如生,乃至爆发出了相较此前更胜一筹的活力和热情,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空壳又如何能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呢?
不过看现在这样子,这空壳里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了那么点东西——即便远比不上过去那般恣意,但总归也能说是真情实感。
“您不用担心,我目前暂时还没有跳槽的计划。”
“……能不能别只是暂时?”
白婉苦着脸问道。这公司谁走都行,就是自己的小秘不能走。习惯了有个人忙前忙后,白妙一走自己怕是连衣食住行都有问题,更别提是拾掇这几百个人的公司。
“叮——”
电梯铃响。
白妙收敛了笑容,将文件夹夹到腋下,一手挡住了缓缓左右打开的电梯门。
“那可能要取决于您之后的表现。”
她微微弓身,向轿厢外作了个“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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