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消息铃穿透了水声和雨声,将柳菲菲从窒息般的思绪中惊醒。
她有些恼火地抓起丢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别又是学生会的那帮巨婴,自己现在可没工夫处理他们的烂事……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大群消息,系里的大群,【关于本年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奖学金评选候选人公示相关事宜】。
柳菲菲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被水珠覆盖了小半的字上。
【三年级候选人,晏月】
抹去水珠再看一遍。
【三年级候选人,晏月】
字迹依旧没发生任何变化。
她感觉自己本已经喘不过气的心脏被牵扯着不断下坠,却连大喊出声的力气都没剩下。
为什么?
苏穆轩不是已经答应自己了吗?晏月会退出今年的奖学金评选——这也是她在评选里赢过对方唯一的可能性。
可为什么现在又会是这样的结果?
柳菲菲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在通讯录中置顶的电话。
三声忙音,挂断。
再次拨通。
这次对方接了起来。
“什么事?”电话对面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背景里还能听见高档酒店似的悠扬音乐。
“为什么晏月还在名单里?”
“什么名单?”
“系奖学金。你之前说已经找关系让她撤销报名了……”
“我已经让人运作过了。”
“但现在她还是成了候选人——”
“柳菲菲。”苏穆轩的声线冷硬,他看了一眼远处宴会厅中打扮精致谈笑甚欢的男男女女,“你要搞明白一件事,如果不走我这边的关系,你连和晏月同台竞技的资格都没有。”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了你,但你还没向我展现出你的价值——我现在很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了人。”
“我——”
“就这样。我很忙,以后不要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来打扰我。”
毫无留恋地挂断电话,苏穆轩整了整一丝不苟的衣领,换出一副得体的笑容回到了席内,向着同一桌的贵宾们轻声道歉。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外表还说得过去,相比晏月也能给自己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因此才起了些玩玩的想法。只是现在看来,比起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对方带来的麻烦反而要多得多——别的不说,起码晏月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成天到晚求着自己帮什么忙。
既然如此,那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没用的东西就是垃圾,而垃圾就该被丢掉。
柳菲菲缓缓放下手机。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刚刚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其实并不是想质问,也不是想埋怨。
她想要的是求救。
奖学金这种东西其实怎么样都好。拿到了没几个钱,拿不到也不会因此死掉——但就像那些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故事一样,接连不断的挫折,一次猝不及防的重击,再加上一场不合时宜的雨,这件本该微不足道的事却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崩溃了。自我调节系统不再发挥作用,需要外来因素的介入。
是不是有什么人能救救她,告诉她没关系,交给我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一路走来柳菲菲并没遇到什么可以不假思索向他出声求救的人,而她实际上也不可能遇到这样的人——这关乎她的信念,也关乎她一直以来的生存方式。
其实某种意义上而言晏月和她很像,而这也许也正是她之所以出奇憎恶对方的原因。
她们都是无法自然而然融入群体的边缘人,只不过前者是因为强大而游离于群体之外,不近人情,不问世事,孤高而美丽;后者则是因为弱小而游走于群体之中,强颜欢笑,趋炎附势,卑劣而丑陋。
不为人所理解,自然也难以为人所拯救。
因此最后柳菲菲还是想到了苏穆轩。
这本就是一个可笑的选择,一个连自己的青梅竹马和恋人都能无情背弃的人,又如何会真心诚意地拯救自己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所谓情人?
而更可笑的是,在拨通那个电话之前她就已经预见到了最后的结果。
但她还是打了——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让自己彻底死心的结果。
而现在她也已经得到了那个结果。
柳菲菲看着镜中的自己,狼狈,丑陋,与一直以来追求的美丽和优雅毫不沾边。
就仿佛是被揭下伪装的小丑。
但她却笑了,笑得很平静,仿佛几分钟前那个在水池前歇斯底里破口大骂的另有其人。
眼角所剩无几的黑色眼影被雨水晕散拉长,配合着嘴角同样晕散变形的口红,在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画出几分诡异的弧度。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第二个选项。
…………
显示屏上缓缓滚动着电影片尾的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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