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红得透光。
“算你还在考察期。”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落在安静的修复台上,混着纸页和浆糊的气味,混着窗外终于放晴的天光。
“行。”他说,“考察期就考察期。我等得起。”
林微言抱着书转过身,看见他站在修复台前,手边的《花间集》摊开着,那页“相见稀”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躺着。他背后的窗外,书脊巷的屋顶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瓦缝里的青苔绿得发亮。远处的槐树落了一地白色的花瓣,被风卷着在青石板上滚来滚去。
她忽然想起那本笔记里夹着的干槐花,想起背面那三个字:巷口槐。
“沈砚舟。”
“嗯。”
“你把那棵槐树上的花摘光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耳尖那点红迅速蔓延到了脖子。“摘了三次。前两次花没开好,做出来颜色太深。第三次是半夜去的,陈叔差点拿扫把打我。”
林微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从她胸腔里蹦出来,清脆而响亮,在堆满旧书的工作室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沈砚舟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隔着修复台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笑。
窗外的天彻底放晴了。四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把整条书脊巷照得亮堂堂的。水汽从青石板上蒸起来,带着泥土和槐花的甜香。陈叔在巷子里喊了一嗓子:“晾书咯——”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林微言走到窗前,推开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把工作室里沉闷了一上午的湿气一扫而空。她回过头,看见沈砚舟还站在修复台前,手里拿着那支小号狼毫笔,笔尖上残留的浆糊在阳光里闪着一点微光。
“喂,”她靠在窗框上,“中午吃什么?”
“巷口新开了家烩面。”
“你请客。”
“当然。”
她拿起挂在墙上的帆布包,把绒布盒子和那片干槐花一起塞进去。走出工作室时,沈砚舟已经站在台阶下等她了。雨后的阳光落在他深灰色的风衣上,把肩头那片没干的雨渍照得发亮。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没把手放上去,但走下台阶时,故意让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影子被正午的日光压得短短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巷口的槐树在阳光下抖落满枝的水珠。林微言路过树下时,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枝头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新叶正一寸一寸地舒展开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明年花开的时候,”沈砚舟站在她旁边,也仰起头,“我再摘一串给你。”
她侧过脸看他。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串槐花,被她拒绝之后落在地上,被雨冲走了。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路过这棵树了。
“好。”她说。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映着满树的新绿和天光。然后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停在半空,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指。掌心干燥而温热,像五年前图书馆里那本《花间集》的封面,带着微微的粗粝和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老槐树,走过陈叔的旧书店,走过卤煮铺子蒸腾的白汽,走进四月正午明亮的光里。
远处传来铜铃叮当的声音,细碎而悠长,像在说——梅雨初歇,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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