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递上一只手,从不问为什么,从不催你回答。她回:好,麻烦你了。
他秒回:不麻烦。你的事,从来都不麻烦。
她盯着这句话,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这些年周明宇在她身边,像一盏暖灯,照着她度过许多难捱的夜晚。可灯再暖,也照不亮她心里那间上了锁的屋子。锁是沈砚舟五年前挂上的,钥匙也只有沈砚舟有。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
补完最后一笔时,已近中午。她把书页举到窗前,对着天光看。纸的纹路如溪流般清晰,松烟墨的浅灰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与原页的旧黄相映,像隔着时光对视的两个人。接缝处几乎摸不出来,只凭肉眼,很难分辨哪些是原纸,哪些是补笔。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好的修复,不是让新纸变得像旧纸,而是让旧纸自己开口说话。
林微言把补好的书页平放在吸水纸上,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那页“相见稀”在整本《花间集》里不再突兀,像一首歌里终于归位的那个音符。
她拍了张照片,想发给沈砚舟。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最后只是存进相册。
下午三点,雨停了。
林微言拎着那只樟木盒出门,拐进书脊巷深处。陈叔的旧书店夹在一家裁缝铺和一家卤煮店之间,门脸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招牌上的字是陈叔自己写的,墨色浓淡不均,倒有种憨拙的可爱。
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陈叔正趴在柜台上给一摞线装书编目,老花镜架在鼻尖,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修完了?”
“修了一半。”她把樟木盒放在柜台上,“先拿来给你看看,方向对不对。”
陈叔摘下眼镜,从盒子里取出那册《花间集》,翻到“相见稀”那页。他眯着眼看了很久,指尖在补纸处轻轻摩挲,忽然笑了。
“丫头,你爸要是看到这页,该高兴了。”
林微言心里一紧:“为什么?”
“你爸当年修书,最得意的就是接笔。他能把接笔修得谁也看不出来,靠的就是墨色调得准。”陈叔指着那页补纸的边缘,“你看这里,松烟墨调得刚刚好,和你这页原纸的‘包浆’融到一块儿了。你爸要是还在,该说你出师了。”
林微言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她伸手摸了摸那页纸,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像摸到了某种久违的温度。
“陈叔,”她忽然开口,“你认识沈砚舟的父亲吗?”
陈叔愣了一下,把书放回盒子里,慢慢坐回竹椅上。“见过两面。一次是他来巷子里找小沈,那时候小沈还在上大学,父子俩站在槐树下说话,声音不大,但看得出来,老沈身体不太好。第二次……”他顿了顿,“是五年后了。”
“五年后?”
“对,小沈带他来的。老沈刚做完手术,走路还不利索,小沈扶着他,在巷子里走了一圈。走到你工作室门口,老沈停了一会儿,问小沈:‘就是这里?’小沈说:‘嗯,就是这里。’然后老沈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话。”
林微言屏住呼吸:“什么话?”
“他说:‘那你好好把人家姑娘追回来,别像我,一辈子不会说话,差点把家都弄散了。’”
陈叔说完,从竹椅旁摸出烟斗,这回真点上了。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旧书店昏黄的灯光里打着旋儿。
林微言站在柜台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沈砚舟带她去看他父亲那次,老人坐在轮椅上,说话有些含混,拉着她的手反复说“对不起”。她当时以为那是对当年拆散他们的歉意,现在才明白,那句话里裹着的是一个父亲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陈叔,”她声音有些哑,“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五年前沈砚舟来找过我吗?”
陈叔吐出一口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来过。你刚搬走那阵子,他几乎天天来巷子,站在你工作室门口,一站就是半夜。有几次我拉他进来坐,他就坐在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一句话不说,盯着那排旧书看。”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不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爸病了,我得去赚钱’。再后来就是报纸上那些消息,什么顾氏集团的合作,什么最年轻的合伙人。有一回我在报摊上看到他的照片,西装革履的,跟从前完全不一样。”陈叔磕了磕烟灰,“但照片里他那双眼睛,还是站在巷子里等你的那双。”
林微言把樟木盒抱在胸前,木头的棱角硌着她的手臂,微微发疼。她想起沈砚舟便签上那句话: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一会儿。
可她想,她差。
她差一个当面说“对不起”的机会,差一个问他“你那些年怎么过的”的机会,差一个……告诉他“我其实一直在等”的机会。
“陈叔,我先走了。”
“去吧。”陈叔在烟雾里挥了挥手,“书留这儿,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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