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上蜡。明天来取。”
她抱着空盒子走出旧书店,巷子里的风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在老槐树下,掏出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明天见吗。
她打了四个字,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话,没头没尾的:
松烟墨很好用。我补完了“相见稀”。
发完之后她握着手机,心跳得有点快。不到十秒,屏幕亮了。
沈砚舟回:我在潘家园。你要的那份民国修复师笔记,我找到了。
然后是第二条:明天带来给你看。还是今天?
她盯着“还是今天”三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这个人,连追问都问得这么克制,像是怕多迈一步就会把她吓跑。
她打字:今天。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五秒,他发来第三条:我在巷口。
林微言抬起头。
书脊巷的巷口,老槐树斜斜地伸向路中央。树下站着一个穿深灰风衣的人,手里提着一只牛皮纸袋,正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因为她也笑了。
她抱着空樟木盒,一步一步朝巷口走去。青石板上的水渍映着傍晚的天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砚舟脚下。
他朝她走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几步缩到几步,最后停在彼此面前。
沈砚舟把牛皮纸袋递给她:“民国的修复师笔记,里面有一篇专门讲松烟墨的用法。你看完,应该能把剩下的几页补得更好。”
林微言接过来,纸袋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正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第437页夹了东西,别弄丢了。
她抬头看他。
他微微偏过头,耳尖有一点点红。傍晚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些她曾经熟悉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五年了,他瘦了一些,眉骨更突出了,但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看她的时候,像在看一本读了很多遍却仍然舍不得放下的书。
“沈砚舟。”
“嗯。”
“你当年站在巷子里等我的那些晚上,”她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为什么不敲门?”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然后他说:“因为你没让我进去。”
林微言抱紧了怀里的纸袋。纸袋里除了笔记,还有一样东西硌着她的手臂。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口露出一角深蓝绒布。
“那是什么?”
沈砚舟伸手,从纸袋里取出那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质的,表面刻着极细的星芒纹路,正中间各嵌着一粒小小的、磨圆了的青金石。
“《花间集》里有一句,‘星子落在旧书脊上’。”他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找人做的。青金石的颜色,和你补完的那页松烟墨……是一样的。”
林微言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那对袖扣躺在盒子里,星芒纹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却共享同一片青金石的蓝。
像两个人,走在不同的路上,绕了五年,最后回到同一个巷口。
她把盒子合上,攥在手心里。
“沈砚舟。”
“嗯。”
“明天来工作室吧。我教你补书。”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旧书页上落了许久的灰尘被轻轻吹开,露出底下鲜活的字迹。
“好。”他说。
林微言转过身,朝巷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舟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青石板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在书脊巷的老墙上起起伏伏。
远处传来陈叔旧书店的风铃声,叮叮当当的,细碎而悠长。像是有人在时光那头,轻轻敲了一下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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