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薄,和你那页纸的年代更近。而且——
消息停在这里。她等了一会儿,屏幕又亮起来:
而且我想让你补完的时候,看起来不那么累。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书脊巷的路灯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团暖黄。林微言把手机扣在修复台上,拿起那张补了一半的纸,对着灯看。
纸的纹路清晰如溪流,墨色浅浅地附着在上面,像是从纸里长出来的。
她重新蘸了墨。这一次,她让笔尖在瓷碟里多停留了一秒,让墨汁渗进笔肚的每一根毫毛。落笔时手腕放松,像在给一个沉睡的人盖被子——轻,匀,不惊动梦。
补完最后一笔时,她发现自己在哼一首歌。是大学时沈砚舟总在图书馆哼的那首,调子模糊,她从来没问过名字。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
明天见吗。
发送之后她没等回复。她走到窗前,看见陈叔的旧书店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雨后的夜空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宣纸,几颗星子稀稀疏疏地挂在那里,照在书脊巷的老槐树上,也照在她窗前的旧书脊上。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
但她笑了。
工作室的钟敲过十点。林微言回到修复台前,把那页补好的《花间集》夹进吸水纸里。旁边的樟木盒里,还剩下大半本待修的册页。她拿起毛笔,在砚台边轻轻刮去余墨。
笔锋划过砚面的声音,细而绵长,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白。
她决定明天去趟潘家园。沈砚舟说过,那套《花间集》的原主人是一位民国时期的古籍修复师,书页间偶尔夹着一些修补笔记。她想找到那些笔记——不为别的,只为看看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把破碎的东西一点一点补回原样的。
至于沈砚舟。
她想,或许有些墨色,真的需要五年甚至更久,才能看出深浅来。
第二天清晨,书脊巷的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的水渍。林微言推开工作室的门,发现门槛上放着一只纸袋。袋子里是一小盒松烟墨,一方老坑端砚,还有一张便签纸。
纸上是沈砚舟的字,和五年前收据背面一样潦草,却更用力:
“相见稀”那页补完的时候,我来接你。我们一起把它还给陈叔——他说那本《花间集》最早是他师父的。
她蹲在门槛上,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像是出门前匆匆写的:
林微言,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一会儿。但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想来。
巷口的槐树滴下一颗水珠,正好落在纸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林微言抬头看了看天,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
她站起来,把纸袋抱在怀里,转身回屋。
砚台放在修复台正中间。她把松烟墨在端砚里慢慢化开,看着墨色从浓黑转为浅灰,再转为淡淡的青。
像五月的雨。
像五年的等待。
像一句终于可以落笔的“明天见”。
她低下头,开始修补下一张书页。
这一次,她让墨色比昨天淡了三分。
松烟墨化开的时候,林微言忽然想起父亲。
小时候她趴在父亲的工作台边看他修书,总嫌他调墨太慢。父亲会把墨锭在端砚里一圈一圈地磨,手腕悬着,力道均匀得像在打太极。她急得跺脚:“爸,你快点嘛,我等着看呢。”
父亲就笑:“急不得。墨磨得快了,墨粒粗,写上去会洇。你要让它慢慢化,化到水和墨分不清彼此,才算好。”
她那时不懂什么叫“分不清彼此”。后来父亲走了,她接手这间工作室,才慢慢品出那句话的意思。
此刻她握着那锭松烟墨,在端砚里画着圈。墨色从浓黑中渗出淡淡的青灰,像晨雾从山脚漫上来。她磨了很久,久到手腕发酸,久到窗外的雨又开始下——这四月的天,像憋了一肚子话的人,动不动就落泪。
她换了支小号的狼毫笔,笔尖蘸了墨,先在废宣纸上试了一笔。松烟墨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比昨天那眉黛色浅了不止一度,却隐隐透着一层暖光。她盯着那道墨痕看,忽然觉得像沈砚舟看她的眼神——表面永远是克制的、冷静的,可底色里那点温度藏不住。
她提笔落在“相见稀”那页的补纸上。
笔尖触纸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柔顺。松烟墨渗进纸纤维的过程很慢,像是细雨润土,一寸一寸地往下走,不急不躁。她顺着纸的纹路运笔,补笔与原纸的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
补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周明宇发来的消息:昨晚值夜班,刚下手术。你上次说《花间集》缺的那页序言,我托古籍部的同学查了,北大图书馆有一份微缩胶卷。要不要帮你复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7章墨色深浅(第2/2页)
林微言放下笔,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周明宇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在你需要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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