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声响。
夹杂着小厮小声地呼喊:
“小郡爷,天黑夜深,可不好胡乱翻墙,万一摔下来,奴才脑袋不保!”
叶瑞安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便无奈地摇头道:
“玄儿没睡,又在调皮。”
“调皮?”
李瑟兮将勺子放回碗中,撸着袖子往外走:
“我瞧他是欠打。”
眼见自家殿下冲出去的背影颇为气势汹汹,叶瑞安这个做父亲的半分不敢耽误,忙追上去替自己儿子找补。
“小孩子嘛,谁都有上房揭瓦的时候!”
“那我今夜便遂了他的意,就让他睡到树上去当猴子!”
……
半月之后,李瑟兮的这一幅“长乐祝祷图”终于完成了。
公主亲自为皇后娘娘制备寿礼的消息传遍京都。
这让那些头痛着不知该为这个特殊的寿宴备上何种寿礼的王公大臣们活络了心思。
纷纷去打听这位聪慧机敏的公主殿下准备了怎样的寿礼,来为自己做参考。
不求挣得皇后娘娘的青睐,至少不能在太子薨逝的这个节骨眼出错。
又半个月后。
李瑟兮在等的天意来了。
宁王妃借着带世子上门与李瑟兮说家常闲话的机会,让随行的婢女,偷走了李瑟兮亲手绘制的那幅丹青。
两月后,皇后寿宴,为讨母后欢心,宁王亲自献“长乐祝祷图”。
长卷在众王公贵族面前徐徐展开。
华丽的笔锋下,映着午后余晖的长乐宫跃然纸上。
叫人看之便不禁嘘唏。
叹时光匆匆如水流,世事无常难预料。
皇后更是红了眼。
望向自己长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慈祥和温柔。
那一夜,宁王因这卷“长乐祝祷图”,名声大噪,人人都赞他独具巧思,且有情有义。
上重孝道,呕心沥血,只为安抚皇后的痛心。
下重手足,太子薨逝三年,仍能记得自己与太子相伴长大的兄弟之情。
并将其描摹于纸上。
宁王甚至还宣称,他自这卷丹青后便会封笔,此生永不作画。
引得无数文人雅士,为其吟诗作赋,赞颂其高洁品德。
皇后一开始,也是开心又欣慰。
她总为自己两个儿子间的暗暗较劲而忧心。
如今老二死了。
老大能如此思念胞弟,不禁打消了她此前一直耿耿于怀的某些怀疑。
她命人将这幅画挂到自己的寝宫中,日日都看。
可她看着看着,忽然就不高兴了。
画只是画,却画中有话。
她与三个孩子在长乐宫住了许久,太子离去后,她也常常独自回到长乐宫中,一坐便是一整日,其中屋檐砖瓦,连阳光倾斜的模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张画,画的不对。
分明是午后余晖,橘色的暖阳却以奇怪的角度斜到了西边。
太子幼时住东殿。
西殿住的是宁王。
画中太阳独照宁王,却将东殿撇在清冷的暗色中。
皇后的心颤了一下,又仔细去看画上的屋檐与红柱子。
越看,心中凉意越甚。
西殿大,东殿小。
西殿绿枝环绕,东殿荒芜空寂。
那西殿屏风的影子里,竟然隐隐透出一小圈礼冠的轮廓,这分明是只有太子才能戴的冠帽!
李秉送她这幅画,哪里是在怀念故去的兄弟之情?
他分明就是在暗示,她这个皇后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她只能扶他上位,立他做太子!
皇后浑身颤抖,遍体生寒。
终于在巨大的悲痛中确定,太子坠马不是意外,全是自己这个大儿子的狼子野心!
天亮时分,作为母亲的愤怒终于盖过了悲痛。
皇后彻底绝了要扶宁王做太子的心,转而与张贵妃结盟,抱了贵妃所出的六皇子入坤宁宫,立了新的太子。
几年后,当皇后再次缠绵病榻时,茫然无措的宁王,才从自己母后口中,知晓了自己被彻底厌弃的真相。
他对李瑟兮这个妹妹的憎恶,也终于在经年累月的忮忌中生根发芽,彻底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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