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回到现代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种种心理问题,她暂时不想去考虑。
孟沅开始跟着谢晦学画画。
谢晦的书房里文房四宝俱全,他手把手地教她研墨、执笔。
孟沅没什么天赋,画得一塌糊涂,她画得最多的就是谢晦,有时是他在批阅奏折时蹙眉的样子,有时是他在院子里陪谢知有玩时大笑的样子。
但无一例外,都被她画得奇丑无比,五官扭曲,比例失调。
谢晦每次看到她的大作,都气得吹胡子瞪眼,嘴上骂她“沅沅你绝对是故意的”,“画的绝对不是我而是知有吧”,却又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张都收起来,珍藏在专门的匣子里。
他们还经常在一起唱戏。
文华殿里存着不知多少戏本子,谢晦会陪她一句一句地对词。
孟沅唱着唱着就喜欢即兴发挥,谢晦也不恼,就由着她胡来,她怎么改,他就怎么接,陪着她把一出出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演成鸡飞狗跳的市井喜剧。
有一次,他们演《霸王别姬》,孟沅扮演项羽,唱到“气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时,忽然话锋一转,对着扮演虞姬的谢晦道:“夫人,你且先别急,咱就算当真走不了,也不做那饿死鬼,等咱今晚吃完那碗蟹黄面,再带你冲出去,要是冲不出去,咱就原地开席。”
满场宫人都惊呆了。
谢晦也愣了一下,然后竟真的从一旁宫女的食盒里,端出了一盘空气,当做蟹黄面,递到她面前,温声接道:“大王请,但您可千万别贫了,蟹黄面我给您拿来了,酒我也给您满上,但您少喝两口,不然一会儿真要冲,您醉醺醺的怕是连枪都拿不稳。”
孟沅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场,扑进他怀里,笑得喘不过气。
谢晦抱着她,看着她明媚的笑颜,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一刻,什么霸王,什么别姬,什么离别,什么生死,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只要她还在笑,就好。
*
又过了小半个月,是谢晦的生辰。
今年,他破天荒地陪着孟沅在养心殿偏殿的小厨房里消磨了一整个下午,只为了一碗长寿面。
御膳房里灶火烧得旺旺的,热气蒸腾。谢晦脱了外袍,只穿着件玄色的常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站在一张巨大的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姿势看着有模有样,实则笨手笨脚,不是把面团擀得厚薄不均,就是撒面粉时扬了自己一脸。
孟沅坐在不远处的小凳子上,捧着一碗冰镇桃花水,一边小口喝着,一边毫不留情地指挥兼吐槽。
“谢晦,你手别抖,面粉都要飞到你的衣服上了!”
“再说一遍,我今天穿的是常服。”谢晦抹了把脸上的白灰,瞪她一眼,“还有,不许叫谢晦,要叫夫君或者阿晦。”
“好的,谢晦。”孟沅从善如流,又指着案板,“哎,那边,那边薄了!你是不是没吃饭?用点力气!”
谢晦被她指挥得没脾气,只好埋头苦干,堂堂天子,被一个小姑娘指挥得团团转,偏偏他还甘之如饴。
谢知有坐在孟沅脚边,葡萄则是蹲在谢知有的脚边。
一人一豹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谢晦“和面”,葡萄还时不时伸出爪子,去够谢知有手里的肉干,被谢知有拍一下脑袋,就委屈地“嗷呜”一声。
闹腾了小半个时辰,面总算是下到了锅里,谢晦亲手捞起一碗,浇上早就备好的浇头,小心翼翼地端到孟沅面前。
“尝尝。”谢晦笑道,脸上还沾着面粉。
孟沅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
她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评价:“嗯,还行,勉强能入口。”
谢晦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委屈地看着她:“就只……还行?”
孟沅看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把碗推到他面前:“骗你的,很好吃。喏,寿星公,该你了。”
谢晦这才多云转晴,喜滋滋地坐下来。
一家三口,外加一只豹子,在小厨房放着的小桌子上,分食着这碗意义非凡的长寿面。
葡萄也分到了一小碟没有调味的肉丝面,吃得呼噜呼噜响。
吃过面,又闹了一阵子,孟沅的困意就上来了。
她最近总是很容易犯困,身子也懒懒的,提不起什么精神。
她打了个哈欠,歪在软榻上,眼皮越来越重。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见谢晦放低了声音,对宫人说:“把太子抱下去,让他早些歇息。你们也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周围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殿内安静下来。
然后,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谢晦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很稳,他没有回寝殿,而是抱着她,走到了窗边。
窗外,一轮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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