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愣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坛倒霉的桃花酿,她生性嗜甜,所以冰糖加得太多,甜腻约莫是早就掩盖了花香,又怎么好喝的起来?
但这不妨碍她代入角色。
闻言,孟沅的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当然知道!当时我还给你留了张藏宝图呢,你是不是找了好长一段时间?”
谢晦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心底软成一片。
他笑着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啊,的确是好长时间。”
他没有说,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他到现在还珍藏在书房的暗格里,被摩挲得边角都起了毛。
然后,谢晦命人拿来三个杯子,给孟沅和自己都倒了一杯,又想了想,给谢知有的杯子里也倒了一点点,然后兑了大半杯的热水。
酒香清冽,带着桃花的芬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孟沅抿了一口,酒液甘甜,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看着谢晦——他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吹着谢知有杯子里的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鬓边那几根藏不住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你尝尝,不烫了。”谢晦把杯子递到了谢知有嘴边。
谢知有乖乖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忽然指着孟沅笑嘻嘻地喊:“娘…….甜!”
孟沅被他逗得脸颊泛红,谢晦则笑了起来,笑声爽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孟沅,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情和怅然,“是啊,很甜。”
能像这样看着沅沅,看着我们的孩子,比这桃花酿甜一万倍。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可我老了,沅沅。
哪怕是你留在此处,可我还能陪你多少个十六年?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拂去她唇边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酒渍,指腹温热,带着薄茧。孟沅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专注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孟沅只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了一张温柔的网里,压根儿动弹不得。
孟沅:“.……”
谢晦这厮,真是越来越会撩了。
*
这日阳光甚好,养心殿的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几乎让人忘了屋外已是寒冬腊月,窗外几枝瘦硬的梅条上还缀着残雪。
谢晦坐在铺着厚厚白狐皮的大炕上,面前一张矮几,堆着小山似的奏折,他难得好好待着,一手执笔,一手撑着额头,偶尔在朱批上写下几个字,但他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奏折,飘向不远处。
孟沅就歪在另一头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云锦被,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谢知有蜷在她身侧,睡得正香。
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谢知有均匀的呼吸声。
这大概就是话本里写的“岁月静好”,孟沅打了个哈欠,心里默默吐槽。
可这“静好”里,总有个不安分的因素。
果然,谢晦批完了手头的一本,状似随意地将奏折往旁边一推,站起身,踱步到孟沅身边,他没说话,只是弯下。
孟沅抬起头,眨了眨眼,看着他。
谢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手,似乎是想替她理一理额前的碎发。
指尖还未触碰到,原本睡得死沉的谢知有忽然动了一下,在空中胡乱一抓,正好抓住了谢晦垂下的袖子,闭着眼睛,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娘……抱……”
谢晦:“……”
谢晦的手僵在半空。
孟沅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她放下话本,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谢知有的背,挑衅似的对着谢晦扬了扬下巴:“乖,娘在呢。”
谢晦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默默地走回矮几旁,重新拿起一本奏折。
只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支笔,半天没落下。
孟沅在心里已经笑得打跌了。
跟自己儿子吃醋,也就这疯子干得出来了,还装得一本正经,真以为她看不出来他刚才想干嘛呢?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过了约莫一刻钟,谢晦又坐不住了。
这次他换了个策略,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孟沅的肩膀,轻声哄道:“沅沅,晚上让御膳房做佛跳墙好不好?你上次说想吃的。”
他的呼吸温热,弄得孟沅脖子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刚想点头,怀里的谢知有又一次适时地醒来,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一头扎进谢晦和孟沅中间,双手紧紧抱住孟沅的腰,仰着小脸告状:“娘,他挤我。”
谢晦:“……”
他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身体微微后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三者”,眼神里尽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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