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听着这些撕心裂肺的陈情,心中的那份愧疚被无限放大。
“谢知有…….竟然这般心狠。”孟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凉意。
帐内因众将的请命而掀起的嘈杂,在孟沅那一句清晰的话语落下后,瞬间归于死寂。
一想到那个在记忆中从未有过清晰面容的儿子,她心里便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是愧疚吗?或许这份愧疚存在孟沅心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上一些。
虽未曾相处,但血缘上的联系叫她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十六年的缺席,足以让一棵幼苗长成任何扭曲的模样。
孟沅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那份属于母亲的自责已经被一种更为冷静的、属于皇后的决断所取代。
谢知有必输无疑。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了悬念。
他如今的行为,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疯狂撕咬,拿满城百姓、拿这些将领的家眷做赌注,试图拖延那无可避免的结局。
这不仅愚蠢,而且毫无意义。
她抬起眼,看向座下那些面带焦灼的武将们,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歉意。
毕竟,这场祸事因谢家的内斗而起,却要那些无辜的老弱妇孺来承担风险。
“这些年,我不在那孩子身边,若是有我陪着,那孩子或许也不会走上如此弯路。”孟沅先是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安抚了众将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但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无用。”
“诸位将军的心情,我能理解,这场仗,陛下必胜,京城必克,毋庸置疑。”
“谢知有若真顾念京城的百姓,就不该负隅顽抗,更不该拿无辜之人作为筹码,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她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表达了同情,又点明了利害,最后还不忘给谢晦戴上一顶必胜的高帽。
众将领听了,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眉宇间的愁云依旧未散。
谢晦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孟沅的手。
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心神就都放在了她身上,帐内凝重的军情、将领们的生死请命,于他而言,仿佛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他注意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没那个脑子。”谢晦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子的笃定。
孟沅怔了怔,知道谢晦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谢知有”。
他甚至懒得看那些将领,只侧着头,专注地凝视着孟沅的侧脸,“太子仁弱,这等毒计,十有八九是孟家那几个老匹夫想出来的。”
说罢,谢晦顿了顿,转向一旁,又问道:“京中现在还有多少武将站在他那边?”
文官不足为惧,怕是谢晦一进京便会如墙头草一般全部倒向谢晦。
难搞的是跟从着谢知有搞事情的几个武官。
卓越鸣身侧的一名将领立刻上前,沉声报出了几个名字:“回陛下,主要有羽林卫中郎将徐恩,城门校尉赵集,还有禁军统领,楚怀。”
听到“楚怀”乃至前几个名字,帐内均一言不发。
这几位会跟着太子谋逆,似是都在诸位将领的意料之中。
谢晦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呵,都是谢叙留下的老人了。楚怀,徐恩……哪个当年不是受了谢叙的天大恩惠。当年他们就怀疑是我设计杀了谢叙,如今不过是寻了个由头,替旧主子‘报仇雪恨’罢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孟沅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传令下去。”谢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惯有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现在开城门投降的,朕可以既往不咎,负隅顽抗的,城破之日,满门抄斩。”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将领面露难色。
孟沅轻轻捏了捏谢晦的手心,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轻声说:“万一他们不同意呢?你…..说实话,你的名声一向不太好,他们即便投降,恐怕也担心下半辈子会被清算。狗急跳墙,反而会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
她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但谢晦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被取悦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黏糊糊语气说:“那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孟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些将领,声音清冷地问道:“谢知有最信任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谢晦想也不想就替她答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的沅沅就是聪明’:“楚怀,他是我当初给谢知有找的骑射师傅,也是他的武艺启蒙的老师。这次谋反,楚怀是第一个被谢知有说动的,出了不少力。”
孟沅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推:“那这些朝臣的家眷,既然是关在宫里,想必也是交由他这个禁军统领看管了?”
“是。”谢晦应道,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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