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鬼呢!
他黏她黏得跟狗皮膏药似的,十六年没见,他能舍得就这么睡了?
这分明是不想让她过去看他,是在跟她闹别扭,还是……伤得太重,不想让她担心?
她心里有些乱,一种莫名的担忧涌了上来。
此时,帐内已经彻底收拾妥当,小兵们退了出去。
整个营帐被打理得窗明几净,炭火烧得正旺,熏得人懒洋洋的。
方清和见她面露思忖,又客套了几句:“军营简陋,委屈娘娘了。”
孟沅也笑着应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子话,眼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孟沅便道:“天色不早了,夫人也陪了我许久,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
方清和又是一番推辞,这才恭敬地告退。
方清和走后,孟沅在温暖的营帐里又独自坐了一会儿。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心思却百转千回。
这次回京,怕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想起方才聊天时,自己试探着问起卓家几个孩子与府上亲眷的近况,方清和的回答虽然得体,但那句“等回了京,一定带他们进宫给娘娘请安”,却让她捕捉到了一丝不自然。
这几乎是已经明示了卓越鸣的家小,应该都在京城的卓府里。
不止卓家,恐怕所有手握兵权的武将,他们的亲眷,都被谢晦当初以各种名义“请”到了京城。
谢晦这一招,不可为不毒。他是在为谢知有铺路。
名为恩宠,实为质子,就是拿着他们的亲眷,来拿捏这些骄兵悍将,确保他们在他死后,能尽心尽力地辅佐新君。
谁能想到,这步棋,如今却成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孟沅叹了口气,走出营帐。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艳丽的、如同烧灼般的晚霞,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了一层深紫色的剪影。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纷乱的思绪清醒了许多。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辨,一切都井然有序。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径直朝着帅帐的方向走去。
谢晦的营帐外有亲兵把守,但他们见到孟沅,只是行礼,并未阻拦。
她掀开的帘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很暗,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谢晦果然没有睡。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半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出神,连她进来了都未曾察觉。
孟沅发觉,他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鬓边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孟沅的心,没来由地一疼。
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悄悄地走到他身后。
然后,她伸出双手,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猜猜,我是谁?”她压着嗓子,学着小孩子玩闹的语气,声音里却带着几乎快抑止不住的笑意。
谢晦没有拿开她的手,他没有挣扎,连动都没动,甚至还纵容地往后靠了靠。
许久,他才用一种带着倦意和无限宠溺的口吻,低声笑道:“是谁呢?这……可真叫人猜不着了。”
“我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
孟沅一怔。
她其实还是没能很快地从这快进的十六年光阴中很好地回过神来。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在她玩这种幼稚把戏的时候,一把拽下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到身前,紧紧抱住,然后用那种又气又笑的语气,亲昵地骂她一句“臭沅沅”或者“傻子”,再告诉她,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她。
对啊,他怎么会真的认不出来她呢。
若是真的是旁人敢这样捂住他的眼睛,此刻大概已经被他削成烤鸭片,挂在营帐门口随风飘扬了。
孟沅对谢晦的疯癫程度还是有自信的。
她只是没想到,谢晦会如此认真地配合她这个无聊的游戏。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伴随着闷气涌上心头。
孟沅的手还捂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你不乖喔。你再猜猜我是谁,猜错了我可就不理你了。”
这一次,威胁奏效了。
谢晦终于不再配合她,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眼前拉了下来,紧紧攥在掌心。
帐内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地几乎要溢出来。
“好啦,沅沅,”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再恼我了。”
孟沅哼了一声,却没把手抽回来。
她顺着他握手的力道,身子一歪,竟直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的床。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这十六年来,她每天都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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