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江西与南澳虽断了明面上的商贸联系,可暗地里走私猖獗,始终没断过。
江西市面上也有不少元洋流通。
可通货紧缩一旦形成,物价就会在恐慌情绪以及银贵物贱的刺激下,不断下跌。
同样一两银子,今日能买一石米,明日就能买两石,后日买三石。
这种情形下,有谁会去花银子?
大家得了银子,一定会藏在家中升值,这就导致市面上的银子越来越少,而银子越少,物价越跌,陷入一个恐怖的死亡螺旋。
袁崇焕心中焦急万分,只能不断向内阁发急递,请求拨付银两,平汆粮价,同时用军饷购买粮食。可内阁备受皇帝压力,已不敢再大力支持袁崇焕。
减免江西的辽饷丶剿饷,也绝无可能,皇帝为了开源节流,连宫里的器物都卖了,为了节省开支,不惜裁撤几十万驿卒。
这节骨眼上,有谁敢提减免江西赋税,去触皇帝霉头?
如今的国库比窑姐的屁股还乾净,西北丶东北丶西南处处急等用钱,谁没有难处?谁不是勉为其难?朝廷不管,袁崇焕的那点军饷入市,顿时泥牛入海,化为乌有,反引得手下士卒不满。
与此同时,内阁还在不断催促袁崇焕出战建功,一时间,他这江西总督当真是焦头烂额。
危机时刻,韩润昌请求面见袁崇焕,他是袁崇焕手下总管钱粮的幕僚,清楚市面上银两的流向。在书房中,他先对袁崇焕提议开放商禁,允许与南澳自由贸易,令闽粤白银流入江西救市。袁崇焕不允,除却政治考考量外,现在江西粮价丶物价如此之低,一旦开放互市,结果就是闽粤以少量白银,掠夺江西米粮丶田产,是彻头彻尾的资敌。
韩润昌又提议道:「既如此,属下还有一策,江西吉安府自古多世家望族,其中又以邹丶左丶杨丶李丶欧阳五大姓传家最久,家底最厚-……」
袁崇焕心急,打断他道:「这法子我想过,可让他们出钱助饷,谈何容易,若一味强逼,恐怕会适得其反。」
五大姓之所以是望族,就是因其政治影响力巨大。
比如吉水李氏族人,李邦华现任职正三品兵部侍郎,李日宣任河南巡按御史。
又比如五姓之中,势力最大的安福邹氏,其家乡是江右王学的发源地,更是东林党大本营,现任家主邹德溥是万历年间进士,现已削籍为民。
其故去的族长邹元标,与顾宪成丶赵南星,并称「东林党三君」,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极为深厚而吉安一带的县衙丶府衙的官僚,几乎全由五姓族人担任。
赣报能得这许多名家操刀秉笔,这五姓都是出了大力的。
袁崇焕要敢对这五姓下重手,想必很快就会中央处处掣肘,地方寸步难行。
韩润昌道:「部堂不必求他们出饷劳军,只让他们出钱购下市面上的米粮等物,平汆物价。这样百姓有了活路,世家也得了实惠,两难自解。」
这法子说到底,是联合世家压榨百姓,为袁崇焕所不齿,可事到如今,他真没别的办法了。朝廷要平叛,民间要银子,世家要利益。
袁崇焕被夹在中间,当真是处处难办,既如此,只能勉为其难了,只希望百姓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袁崇焕当日便发了请帖,以宴请为名请各大世族相聚,除五姓之外,还请了其余十余户,都是在朝野有很大势力的乡绅。
袁崇焕自就任总督以来,不收礼,不请客,不结交,令江西士绅都觉心中惴惴,怕来个海瑞式的青天大老爷。
如今收到袁崇焕请帖,各世族反倒心安,备下厚礼,欣然起行。
宴会设在南昌总督府,规格很高,席间袁崇焕与诸世族族长推杯换盏,分外热闹。
江西是东林党大本营,在场之人都与东林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袁崇焕得韩??与钱龙锡提携,也算半个东林党人,话题自然引到党争上。
在场众人纷纷痛骂魏忠贤,说他祸国殃民,与民争利,多亏圣上英明,铲除奸佞云云。
欧阳铉饮下一杯酒,面色微红道:「诸位可知那活剐了魏阉的林逆,近来又有大手笔了?」左元珠吐出一根鱼刺,慢条斯理道:「是在辽东乾的那些事吧?谁知是真是假,建奴和林逆八杆子打不着,何苦千里迢迢的去找他们拚命。」
欧阳铉道:「报纸上说,林逆从辽东抓回来了十几个建奴的大官,最高的一个相当于户部尚书,正准备明正典刑。」
邹德溥怒道:「一派胡言!叛贼的话也能信吗?」
袁崇焕坐在首位,默默饮酒,心中无名火起。
江西禁运南澳货物,尤其禁止南澳时报贩售,这是袁崇焕亲自定下的规矩,这些世家不仅公然违反,还敢在他面前大谈南澳时报内容,丝毫不将他这个总督放在眼中,殊为可恶!
茅元仪看了袁崇焕脸色,暗道不好,急忙打圆场道:「诸位,南澳时报都是反贼一家之言,还是不要谈论为好,以免混淆视听。」
欧阳铉一愣,放下筷子,拱手道
>>>点击查看《大明黑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