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上的轮廓静止,那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一种如同冰层下的水流忽然停止了流动般,深沉的静止。
"这是他的选择。"
顾命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嘶哑。
"吾无法干涉,也不会干涉。"
神幽母上没有再说话。
祂的目光重新落回时光画卷之上,落在那个正在时间与空间的交战中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的凡人身上。
那模糊的轮廓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着极其缓慢,如同冰层之下第一滴水珠开始融化般的转变。
画卷中,独孤薪的身影正在越来越远、越来越亮。
他脚下踩着的那条时间长河正在剧烈翻涌,他周身折叠的那些空间褶裥正在一层层撕裂又重组。
他面前,两道庞大如同亘古山川般的轮廓正在全力朝他压来。
时间神魔与空间神魔的法则之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每一根丝线都足以将一尊超脱境的修士碾为齑粉。
而那道孤独身影却依旧在前行,强行逆转时空,将时间神魔与空间神魔,拉入真正的战场中。
……
原始混沌。
独孤薪站在虚无中,左脚踏着那条灰白的时间长河,右脚踏着那片折叠的空间褶裥。
手中龙脊剑身通体由某种龙脊般的骨质铸成,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时空符文,在混沌中泛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光芒。
剑出鞘那一刻,时间在他身后延长,空间在他面前缩短。
一剑递出,便是一道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无法被任何法则捕捉的刃光。
然而此刻,那道刃光正被两道同样庞大而古老的力量死死钳制着。
时间神魔的本体如同一座由无数钟表齿盘堆叠而成的巨山,每一枚齿盘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转动,发出杂乱却暗含某种深奥规律的滴答声。
祂的周身弥漫着浓稠的时光之雾,雾中浮沉着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
太初燃起的火光、末法崩塌的废墟、混元初开的晨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巨大的迷宫。
空间神魔则如同一面无限延伸的棱镜之墙。
每一面棱镜都映着不同的位面,不同的维度,不同的平行可能性。
他的本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有时延展为横跨光年的薄纱,有时收缩为一个比芥子还小的奇点。
唯一不变的是祂周身那层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每一道褶皱中都藏着一整片宇宙的生灭。
两尊先天神魔并肩而立,双道交织,如同一张由时间与空间共同编织的巨网,将独孤薪的身影死死罩在其中。
网线每收紧一寸,便有亿万年的光阴流逝、亿万里的空间折叠。
那道身影在其中如同被夹在两道相向而行的山壁之间,承受着几乎无法想象的挤压之力。
"哈哈哈哈!"
时间神魔的声音如同亿万钟摆同时震荡,低沉而密集,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愉悦。
"小虫子,感觉如何?时间与空间的重量,压得舒服吗?"
空间神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清脆如亿万面棱镜同时碎裂又重组。
"区区后天蝼蚁,也敢承载两条大道,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是谁?天帝的亲传弟子?便敢如此狂妄?"
独孤薪没有说话。
他咬着牙,龙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些时空符文正疯狂地明灭闪烁。
他的额角青筋暴突,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如同深潭,没有恐惧,没有动摇。
剑光斩断了一段缠绕过来的时间锁链,又在另一侧劈开了一道空间褶皱,但他身上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时间神魔的攻击悄无声息地加速了他体表的衰老,空间神魔的攻击则无声无息地将他的某些部分折叠进了另一个维度。
他的左手小指忽然消失了,片刻后又重新出现,却比原来苍老千万年。
他的右肩上多了一道裂缝,裂缝深处露出一片如同干裂的河床般的肌肤。
混沌不计时。
但在混沌之外的现实世界,时光已经无声无息流过一千万年。
一千万年里,独孤薪始终站在那两道先天大道的夹击之下,一次次被击退、一次次重新站起、一次次挥出那道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剑光。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气息却始终没有溃散。
他的道在支撑着他,那两条同时修行的时空大道如同两根钉子,将他牢牢钉在了那片混沌之中,不让他倒下,也不让他后退。
"还不死心?"
时间神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认输吧,蝼蚁,你赢不了。"
"何必呢?"
空间神魔附和道,声音从亿万个方向同时涌来。
"归顺母上,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独孤薪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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