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往锅里下面条,手擀的面,宽窄均匀,每一根都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泡,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她侧脸的轮廓。
她抬手用腕背捋了一下垂落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而随意,如同这幅画面已经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独孤薪靠在柴垛边上看了她许久。
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道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闻人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那双长竹筷,佯怒地瞪了他一眼。
"呆子,看什么呢?"
"看你。"
"都老夫老妻了……"
她翻了个白眼,筷子在空中虚点了他一下,"看了万古岁月,你不厌?"
独孤薪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厌。"
"无论岁月轮转,还是沧海桑田,再来个亿万万古岁月,也看不厌。"
闻人月愣了一下,耳根忽然烫了起来。
她轻啐一声,别过脸去假装捞面,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已经出卖了她。
她把面盛进碗里,撒上一把葱花、一勺酱料,端起来朝他晃了晃:"傻子,洗洗手,来吃饭吧。"
独孤守月正蹲在葡萄架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边朝石桌边走一边拖着长音道:"喂喂喂,注意一些,还有人呢。"
他坐到石凳上,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一脸认真地补充:"我是亲生的吧?确定不是捡来的?"
独孤薪走过去,顺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臭小子,没大没小。"
独孤薪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面。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寻个道侣了。"
独孤守月揉着后脑勺,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地嘟囔:"闹呢,不利于氛围的话,父亲您少说。"
闻人月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端着自己的碗坐下时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角,把碗里最上面那块荷包蛋夹起来,放到独孤薪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到独孤守月碗里。
"吃吧吃吧,都少说两句。"
暮色四合,山间的风穿过竹篱吹进院子,带着桃花的淡香和泥土的潮气。
石桌上一家三口围着三碗面,就着一碟腌萝卜和一盘清炒时蔬,慢悠悠地吃着。
间或说几句闲话,讲话语稀松平常,与世间千万座炊烟人家的晚饭时光别无二致。
独孤薪吃得慢,他细嚼慢咽,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对面两人身上。
他看闻人月低头喝汤时长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的那道弧线,看独孤守月一边吃面一边拿筷子在桌面上画符文的专注神情。
那些画面在他眼底一寸一寸地过,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
"守月。"他忽然开口。
独孤守月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
"你长大了,踏入超脱,修为已经超越我与你母亲……"
独孤薪放下筷子,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平缓却认真,"记住,以后要好好保护你母亲。"
独孤守月把那截面条吸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点了下头。
"好,我知道。"
闻人月抬起头来,拿筷子敲了一下独孤薪的碗沿,嗔怪道:"怎么,你便不打算护我了?"
独孤薪连忙摆手,脸上堆起一副讨饶的笑:"不敢不敢,我自然护,我护一辈子。"
闻人月哼了一声,嘴角却弯着。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饭后又坐了一会儿。
独孤守月起身收拾碗筷,端去灶台边洗刷。
闻人月想帮忙,被他按回了椅子上:"母亲您歇着,我来。"
于是夫妻二人便并肩躺在院中那两张摇椅上。
竹制的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夜晚的蝉鸣和远山的虫唱中显得格外松弛。
头顶的星空铺展如一张缀满碎钻的深蓝绸缎,银河横贯天际,在桃林稀疏的枝叶间若隐若现。
独孤薪侧过头,看着身旁那张被星光映出柔和轮廓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轻,随意。
闻人月的摇椅停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吱呀吱呀的节奏。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望着星空,语气松散地应了一声:"嗯,去多久?"
"不好说。"
"那你路上小心。"
"好。"
"别逞强。"
"好。"
“活着回来。”
“好!”
沉默了片刻,独孤薪偏过头,朝正从灶台边走回来的独孤守月招了招手。
青年走过来,在摇椅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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