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着父亲。
"我离开这段期间,替我看好这个家。"
独孤薪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
"看好你母亲,看好这院子,看好那几畦青菜和那些桃树,总之……守护好咱们的家。"
独孤守月看了他一会儿,青年眼底有某种极细极淡的颤动。
片刻后,独孤守月淡淡一笑。
“放心,有我在,你可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闻人月在摇椅上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独孤薪搭在椅背上的手背:
"儿子长大了,你啊你,别再那么操心,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这一次,我们不会拦你。"
独孤薪没再说什么,他重新躺回摇椅上,闭上眼睛,任由夜风拂过面颊。
摇椅吱呀吱呀地响着,身旁是妻子的呼吸声和儿子坐在石阶上刻竹剑的沙沙声。
那一夜格外长,又格外短。
翌日清晨,露水还挂在桃叶尖上,第一缕阳光刚刚翻过山头。
独孤薪背负龙脊剑,换了一身闻人月亲手缝制的衣袍。
他站在院门口,身后是那座他住了数百万年的小院。
灶台,柴垛,摇椅,葡萄架,一切如旧,面前是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他今日话格外多。
他絮絮叨叨说了将近半个时辰,那些不该出现这个层次修士的唠叨,那些不属于这个层次修士的叮嘱……仿佛要把往后千百年该说的话一次性说完。
闻人月一直微笑着听着。
她站在晨光里,衣角被微风吹起,面容温柔似水。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点了头,每一个叮嘱她都轻轻嗯了一声,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盛着光,暖融融,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安。
独孤守月也罕见安静,他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父亲说一句他便应一声,没有顶嘴,没有插科打诨,安静得像变了个人。
独孤薪终于把话都说完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光已经完全越过了山头,将整座小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独孤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身来,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他张开了双臂。
闻人月扑进他怀里,头埋在他肩窝处,用力很大。
独孤守月也走过来,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三道影子叠合。
独孤薪的下颌抵着妻子的发顶,声音有低沉。
"等我回家。"
他的手臂紧了紧,又偏过头对独孤守月说了一句。
"守月,保护好你母亲。"
母子二人的声音同时从怀中传来,一个闷闷的却坚定,一个沉着而清晰。
"好。"
他们分开时,独孤守月自动退后了两步,把最后的空间留给了父母。
闻人月站在那儿,抬手替独孤薪理了理衣领,又抚平了肩头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肩线滑落下来,握了握他的指尖,又松开。
动作温柔而从容,如同千万次寻常的送别中那千万次重复过的细碎手势。
"无论未来如何,我们都会在此地等你。"
"无论沧海桑田……"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晨光还要温暖。
"我们都会等你。"
独孤薪笑着点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那层笑意压得严严实实,一丝也没有露出来。
"好,走了……"
独孤薪转过身,不再回头。
"莫要担心。"
一步踏出。
那道身影在晨光中淡去,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连风都不曾因此多转一个弯。
院门口只剩下两道身影。
并肩站着,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独孤守月终于动了动嘴唇。
他没有转头,声音很低,像是问给身旁的母亲听的,又像是问给自己听的。
"父亲会回来的,对吗?"
闻人月依旧望着远方,那张被晨光照亮的面容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岁月磨洗过的、如同古玉般温润的笃定。
她轻轻颔首。
"会的。"
"你父亲,从不会失言。"
"他可是末法大师兄,是先生最得意的弟子……"
她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春光落进了冰封的溪流。
"更是我们这个家的顶梁柱。"
晨光落在院门口,落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竹篱上,落在那碗还没来得及收走,尚存余温的残茶边。
山间的桃花又落了几瓣,飘飘悠悠,如同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似送别,似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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