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远比他表面流露出的平静更加深远的东西。
一种早在很久以前便已开始酝酿,此刻正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缓慢铺展开来的什么。
顾命站起身,负手走到崖边。
山风灌满袖袍,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那片被天幽气息染成墨色的虚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青城……"
他的声音被风卷走,散在了千里云海之间。
与此同时,天庭,青城宫。
密室之中,一灯如豆。
青城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焚着一炉他平日最爱的沉水香。
香烟袅袅,在昏暗中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白线,盘旋而上,消散于穹顶的阴影里。
他闭着眼,眉心微蹙,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自他自天幽悟道以来,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不安了。
"为何……"
青城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为何忽然不见了自己的未来?"
他的天命之道虽非专修,但与道相合已久,对自身命途的感应向来敏锐。
可此刻,他无论怎样推演、怎样内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沌的灰霾,如同被一层无法穿透的幕布遮住了前路。
沉默良久,他睁开眼。
他眼底的光芒沉淀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探寻与不解,而是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如古剑入鞘般的沉静。
他抬手,一指弹出,一道符光穿过密室门扉,如游鱼般没入虚空。
消息传给了逍遥天痕。
"让青城派所有人,即刻归来。"
逍遥天痕接到传音时正躺在山门外一棵歪脖子树上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他猛地坐起身来,草茎从嘴角掉进衣领里也浑然不觉。
他认识青城这么多年,从未听始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逍遥天痕跳下树,脚下生风,片刻不停地将一道道传讯符发往各处。
青城派的历代掌门,隐世强者,在外游历的追随者,在那一日陆续收到了同一条召令,回归天庭。
没有人问为什么,他们只是从各自所在的地方动身,朝着天庭青城道宫的方向赶去。
半日之内,青城道宫大殿之中,已齐聚了青城派这漫长岁月以来积蓄的几乎全部底蕴。
万道身影或坐或立,气息各不相同,有苍老如枯木者,有年轻如新竹者,但此刻都安静地望着大殿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青城转身,看着这些面孔。
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有人是他当年亲手收下的第一个弟子,如今已满头霜雪。
有人是他的徒孙辈,才踏入仙帝境不久,眼中还有未褪的锋芒。
有人是从青城派创立之初便追随他的老人。
亦有人是在他最落魄、宗门最凋敝时慕名而来的新生代。
青城开口,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一件件、一桩桩地交代了下去。
对每道身影,皆特意叮嘱,其道,其路,以及……待他走后,继续追随其主。
殿中渐渐沉默下来。
那些老人听出了话音底下压着的东西,面色越来越凝重。
年轻人虽然不甚明白,却也感知到了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如同暴风雨前压顶黑云般的气息,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逍遥天痕站在人群最前方,脸上的疑惑早已被不安取代。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
"始祖,到底发生何事……"
青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门之外那片被晚霞染透的天穹上,看了许久。
"不知。"
青城平静开口。
"冥冥之中似有感应,我的道,大劫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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