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顾命身后某个看不见的远方,落在众生天庭的方向,落在那些刚刚才振奋起来的生灵身上。
"你身边所有生灵,都会死。"
顾命垂下眼帘,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冰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他面上始终维持的平静之下。
有一缕极细的、如同蛛丝般的波动掠过眼底,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他放下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
……
青城山巅,云雾翻涌如海。
石棋盘上的黑白子骤然散去,化作两团清光各自归入棋盒,如同退潮时被卷回深海的碎贝。
棋面之上,一黑一白两道气机重新升起,彼此交缠、碰撞、分离,在棋盘中央缓缓凝成一道混沌漩涡。
漩涡深处,万物生灭、星辰明晦、大道更替,如同走马灯般轮转不息,仿佛这一局棋的重量,已不亚于一次开天辟地。
神幽母上抬起指尖,在那片混沌漩涡边缘轻轻落下一子。
黑子着盘的一刹,三千先天大道同时沸腾,法则之力如怒海扬波般翻涌激荡,将青城山周围的云雾尽数震散,露出其下万里澄空。
"第二局。"
祂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无悲无喜的从容,如同天穹本身在说话。
"由你开局,吾先落一子。"
"命,此次赌注,你欲以谁为赌注?当今天庭,最有可能入创世者,无非张之夷、古妖、曦、九尊神族始祖、姜人王。"
祂每念出一个名字,虚空中便有一道气运光柱冲霄而起,映出那人当下的轮廓与道韵,如同在棋盘上逐一陈列可用的棋子。
顾命垂着眼,在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
那枚棋子在他指腹间转了一圈,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干枯的竹叶。
他落子了。
白子落在棋盘最角落的位置。
那个位置偏僻、荒凉、几乎无人问津,如同整幅画卷上最不起眼的一笔淡墨。
"吾之道,始于青城……"
他顿了顿。
"便以青城为赌注。"
神幽母上指尖微微一顿。
那道模糊的轮廓之中,有一缕极淡的、如同冰裂般的波动掠过。
祂偏过头,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顾命那张平静如旧的面容上。
"那个自天幽之地悟道的蝼蚁?"
祂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如今不过超脱一境罢了,你还觉得,他能如王二一般,创造奇迹?"
顾命没有回答,他垂着眼,指腹轻轻磨蹭着棋盒边缘一枚尚未落下的白子。
神幽母上见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看来你似乎并不在意这只蝼蚁,否则怎会如此选择,天幽之地,本就是从吾葬神魔傀儡之炼狱中,破碎虚空后流淌而出的一缕死寂之力,力量源自吾,却欲让他凭此破桎梏、入创世?"
祂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嘲。
"命,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顾命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被青城山午后的日光镀上一层暖色,眼底却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又如何?"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非你可决定。"
他顿了顿,把手中那枚摩挲已久的白子轻轻按在棋盘另一角,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这是个充满无尽可能的时代,你岂能知晓,源自你,便不可创造奇迹?"
神幽母上的眸光在祂那道模糊的轮廓后面微微闪动了一下,如同一颗沉在水底的星辰被暗流扰动,晃了晃又归于沉寂。
片刻后,祂慢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
"那便拭目以待。"
"开局。"
祂挥动袖袍,无形之力如涟漪般自青城山巅荡漾开去,瞬息之间笼罩了整个原初古界。
天地之间,所有生灵都在那一瞬间隐约感到头顶压下了什么。
不重,却无处不在,如同一片看不见的苍穹覆上了第二层帷幕。
"既然你欲见奇迹,那便让吾看看……"
神幽母上的声音渐低,渐远,如同退入一场大雾之中。
"他入真正的天幽之后,何来奇迹。"
话音落下,异象渐渐平息。
青城山巅重新恢复了寻常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和石棋盘上尚未落定的棋子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动。
顾命坐在原处,面色平静依旧。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白子上,落在那个写着青城二字的角落。
他捻起茶壶想倒水,壶里已空了,便随手搁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望着远山层叠的轮廓,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眼眸深处,有一缕极细极淡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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