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王二的心神猛然震了一下。
他不理解,为何有人明明可以活下来,却选择死亡。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件她早已确认了很久的事实般的平静:
“大人,我与你说说这个世道吧。”
王二缓缓坐下,姿态如同在倾听一段即将被摊开的漫长旧事:“好。”
妇人坐在他面前,将婴儿轻轻拢在怀中,声音平静的可怕:
“先天执掌众生之地后,众生要么臣服为奴,要么屠尽,可臣服了,先天依然视众生如蝼蚁,如草芥,他们需要挖掘灵物的奴工,需要上供血食的血源,便勒令众生从五岁起每日劳作八个时辰,一年到头不得停歇。若有反抗,一人反抗,屠尽九族,一人抗命,屠尽一国,甚至整颗星辰。”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如同在叙述一段她已经反复回忆过太多次的事。
“我全族上下,只因一尊先天修行不顺,便被屠尽,只剩我一人,侥幸逃脱。”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仿佛在通过他的脸看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大人,您觉得,这样的世道,何来出路?何来希望?出生便开始劳作,至死不曾停歇,活着,有何意义?我的孩子出生,便是为了体验苦难的吗?”
王二的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天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坐在那里。
“不必绝望,活着……才有希望,我会送你们离去,去看着一个新的时代降临,去看见一个无限可能。”
王二将那个襁褓轻轻拢在怀中,婴儿的小脸贴在他粗糙的掌心,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与一道从九天垂落的杀意擦肩而过。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龙清霜的面容上,声音平静却笃定:“清霜,送他们离开。”
龙清霜微微颔首,指尖已凝聚出柔和的仙光。
那光芒如同一片被春水浸透的晨雾,缓缓笼罩住妇人与她怀中的婴儿,正准备裹挟他们向天钧界线的方向无声穿行而去。
然而下一刻,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攥紧。
天穹之上,那道原本沉寂的先天大道忽然剧烈震颤,如同沉睡中察觉到了什么不该触碰之物。
一道如同撕裂了星光幕布的杀意从天穹深处轰然降临,裹挟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直接锁定了那道正在移动的光芒。
龙清霜的面色骤然一变,仙光瞬间收缩,化作一层护罩将三人一婴裹住,她身形疾退,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在先天神庭意志那铺天盖地的锁定之下勉强穿过一道缝隙,狼狈地落入一片荒芜的山谷深处。
许久之后,那道杀意如同未曾发现猎物般缓缓退去,天穹重新恢复了那种虚假的宁静。龙清霜洁白如霜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面颊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王二,声音低哑而沉重:
“大人,走不了,先天神庭被三千先天神魔赋予了意志,它在监督整个执掌之地,他们走不了,甚至你我,恐怕也无法离开了。”
王二低头看着怀中依然安睡的婴儿,又看了看那位因疲惫与惊吓而陷入昏睡的妇人。
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修士大道争锋,生生死死,万古成空,皆是道法自然。哪怕是先天与众生之争,亦是修士之争、大道之争。”
王二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婴儿那张安宁的小脸上。
“可凡人何罪之有?他们未曾修道,从诞生、年幼、成年、至暮年,充其量不过百载岁月,为何天地容不下他们?大道争锋,不该波及他们。”
他轻轻阖了一下眼,仿佛在将某些念头压到更深处。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中那个依然在沉睡的小生命,声音越发坚定:
“我为真凡天官,乃掌柜指定之人,岂能坐视不理。”
王二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
“今日,我王二以真凡天官之名,许下宏愿,于此立凡界,清霜,你助我演化一凡界。我要庇这先天神庭之地的凡人,百年轮回安稳。”
龙清霜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挣扎:“先天神庭意志不会允许。”
王二的目光落在她那双依然残留着疲惫的眸子上:
“相信我,我们可以做到。”
龙清霜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一根在风中缓缓绷紧的弦。
她轻轻叹了口气。
“哪怕能做到,建立一凡人之界,凡人数量无穷无尽……”
王二的声音平静接上了她的话:“尽我等所能,能救多少,便救多少。”
龙清霜没有再问。
她闭目片刻,仙帝修为的灵光自她周身缓缓升起,如同一道正在铺展开来的新地脉,温柔而持续地渗入这片干涸的土地。
王二同时闭上眼,一枚真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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