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以无数破碎的文明古史浇灌而成的岁月之树所孕育的叶片,历经不知多少岁月方才凝成一泡。
一片茶叶,便可让一个凡人瞬间超脱成仙。
一杯茶,便是一整个被埋葬的时代浓缩而成的滋味。
顾命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声音清冽如同冰裂。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神幽母上那团变化不定的面容上,声音平静如水:
“你高高在上,自诩先天之主,连那些最强的神魔始祖,在你眼中亦不过是蝼蚁罢了。”
顾命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剥开一层又一层被包裹的外壳。
“你留下众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留下吾,未曾镇压吾,又是为了什么?你是在忌惮,还是在谋划?”
神幽母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那双化作少妇形态的眸子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周遭的环境随那三声叩击骤然变化,如同被翻动的书页,无数文明时代如走马观花般在四周流转更迭。
那些画面的更替快得超越了时间的度量,有时一个纪元只有一次呼吸那么短,有时一瞬却被拉长到仿佛永无止境。
文明兴起、鼎盛、衰落、覆灭,周而复始,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轮回之舞,在顾命的视野两侧次第展开。
“聪明。”
神幽母上的声音变得空旷而深远,仿佛不再是从那道少妇形象中发出,而是从所有正在流转的时代深处同时传来。
“吾经历了万世文明,亲手覆灭了无数古史,又看着天地演化了无数古史,早已踏入那个不可言说的层次,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祂微微倾身,那道少妇形态的面容贴近顾命的耳侧,声音低得如同从深渊底部浮起的气泡。
“你太弱,没有资格成为吾的养料,收割你,无趣,只有你足够强大,吾才能再次超脱、蜕变,真正无限接近本初,真正抵达无中生有的那个层次。”
顾命眉宇微蹙,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你不是早已做到了吗?一念万物生,一念创世,一念灭世。”
神幽母上摇了摇头,那动作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对一个尚未开窍的孩子解释天地为何有昼夜般的无奈:
“不不不,并非你想象的那个层次,真正的本初,是那两尊存在的源头,是一切因果与岁月的起点,可他们又来自何处?天地没有资格孕育他们,若吾猜测没错,光阴尽头、空间尽头、一切的起源尽头,或许还存在着另一道门,在那道门后面,才是真正的道之尽头。”
顾命沉默了片刻,他听着那些话,知道其中或许确有真实的成分,但他同样清楚地知道,他绝不会相信神幽母上。
祂在忌惮什么,那两尊本初源头肯定定下了某种诅咒或因果的限制,才让神幽母上无法彻底覆灭众生,无法轻易将他镇压。
而这一切,都是祂不敢明说、却已经暴露的软肋。
许久后,顾命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如同落子定局:
“做个交易,如何?”
神幽母上挑了挑眉,那少妇形态的眉眼间浮现一丝兴味:
“哦?说说。”
顾命的声音平静得近乎从容:
“吾可答应你,任由你镇压吾于神幽祖原,换取一个和平的机会,众生与先天和平共处,若可以,便由先天与众生自然而然发展,若不可以,没有吾,先天覆灭众生不过弹指之间,如何?”
神幽母上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了所有把戏的轻嘲与玩味:
“命天帝,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你会甘心自缚于吾?”
顾命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姿态随意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早已抵达全知全能之境,岂能不知吾心中所想?”
神幽母上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连祂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谨慎:
“你是变数,乃万灵之主,按理说,与吾同一层次,吾无法探知你内心真实想法,更何况,”
祂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幽深,
“此身非吾真身,吾一直在沉睡,在蜕变,在进化,自然无法探知。”
顾命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他早就猜到了,眼前这道身影,甚至是这座祖原本身,大概率都是幻象。
他从未真正踏入过神幽祖原。
这个被他一路艰难登临、耗费无数心力才踏入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是一面映照着他心中所想的镜子。
顾命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释然后的平静:
“你倒是谨慎,害怕吾踏入真正的祖原,感悟祖原之道。”
神幽母上呵呵一笑,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理所当然:
“自然是,变数太多,你存在无限可能,吾不会给予你一丝一毫成就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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