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见一扇门被推开,却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顾命蹲下身,目光落在她那道微弱的光上:“我来接你回家。”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些早已被磨平的念头,如同一片被反复翻过太多次的土地,已经不再能够长出新的种子。
顾命没有急着等她回答,他站起身,抬手,轻轻挥动袖袍。
天幽元河骤然翻涌。
那些深蓝色的河水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缓缓抬起头来。
河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多,如同一片正在被风吹皱的水面,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
那些河水顺着顾命的指引,缓缓凝聚成一道幽蓝的身影。
先是轮廓,然后是线条,然后是发丝、眉眼、唇角。
那些曾经被击碎的碎片,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正在重新拼合出一幅完整的图案。
光芒持续了很久。
当它渐渐收敛时,一道幽蓝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长发如同夜色中流淌的水面,衣袍如同月光落在河面上的倒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如同在确认那些指尖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命脸上,眼中满是茫然。
“今后,你便叫水长天。”
顾命看着她,再次伸出手掌,温柔开口。
“可愿随我走?”
水长天愣住,轻声重复着那个名字,像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回声:“水……长天……”
那声音很轻,如同在夜色中摸索着方向时终于看到的一点微光。
她抬头看着他,看着那道墨袍身影,看着他那双如同深水般的眼眸,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会哭。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的情绪,如同一片被压了太久的泉水,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悄然漫过了井沿。
她伸出手,紧紧抓住顾命的手掌,如同抓住一根正在从黑暗深处抛下的绳子。
水长天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愿意。”
那一刻,她的心中,万千仇恨如同一片正在翻涌的暗流,却在这道墨袍身影面前,悄然分开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中,有一抹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在缓缓升起。
如同在漫长的冬天之后,第一次感知到土壤深处某一粒种子正在缓慢地改变自己的重心,朝着看不见的方向轻轻偏转了一下自己的角度。
那抹温柔,只对顾命。
如同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盏灯,于是便决定不再去关注那些依旧浓稠的夜色。
她站在顾命身后,幽蓝的长发在混沌中轻轻拂动,如同一道终于找到方向的河流。
“走吧,回家,离开原初古界太久,不知如今的人族,境况如何。”
水长天安静跟在顾命身后,未曾言语,只是低着眉宇。
原初古界,已是太初时代中期。
距离顾命消失,已过去无尽岁月,漫长到纪元更迭,沧海桑田。
昔年那些荒芜的大地,如今已遍布城池与道统。
那些曾经微不足道的人族部落,如今已成为万族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人族的人口数量,已成为天地间所有种族中最多的存在,如同野草般漫山遍野地生长,覆盖了原初古界十分之一的疆域。
人族天骄层出不穷,各种妖孽体质数之不尽。
有人身负先天道骨,修行如饮水。
有人觉醒战古血脉,战力惊天。
有人天生近道,一念可引动天地共鸣。人族的天骄如同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比之十大神族的顶尖天骄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因如此,万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畏惧与不安。
那是一种从根须处蔓延上来的寒意。
当一片树林看见一棵树正在以远超自己的速度生长时,最先涌上心头的往往不是欣慰,而是担忧。
终于,于百万年前,以神龙族为首的五大神族始祖,在纷纷超脱仙帝之后。
如同五把磨砺了太久的剑同时出鞘,率领除了不喜战争的种族之外的大部分万族,正式向人族开战。
玄武族、麒麟族、神凰族、天狐族,以及被踢出十大神族行列的天命族,并未参战。
他们不敢赌,赌人皇顾命能否安全归来。
又不愿参与围剿人族之战,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人族与万族联盟的战争,从刚开始的小打小闹,到一次次大规模征战,持续百万载岁月,已进入水深火热阶段。
若非姜人王于五十万年前及时破镜,踏入半步超脱境,加上张之夷踏入一品天命境,成为真正的万古第一天命祖师,坐镇人族,人族早已被万族覆灭。
但哪怕如此,五大神族加上无数万族围杀,人族依旧节节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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