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离开皇宫,并未返回那座象徵权力中枢的尚书府官邸。
那些地方,随着他辞去尚书令,已与他不再有实质关联。
他玄色大儒袍的身影,径直穿过洛京繁华依旧的街巷,回了一趟江阴侯府。
让夫人薛玲绮收拾行囊,随他同往江南。
下午时分,他才向着那座如今在洛京已名声大噪丶被视为「心学」圣地的阳明书院而去。
书院门前,不复前些时日的门可罗雀,也非昨日文庙外人山人海的狂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喧嚣与蓬勃朝气。
无数士子慕名而来,在书院外排起长队,等待着韩玉圭及其助手们的考核与筛选。
他们脸上带着渴望丶紧张与期待,看到江行舟归来,纷纷投以敬畏丶狂热的注目礼,但无人敢上前打扰。
江行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那些炽热的目光,脚步不停,径直步入书院大门。
将外界的喧嚣与刚刚朝堂的风波,暂时隔绝在身后。
书院内,亭台楼阁,回廊曲径,依旧清雅,但空气中弥漫的文气与勃勃生机,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
朗朗读书声,激烈辩论声,偶有灵光闪现的顿悟轻呼,交织成一片独特的「心学」道场氛围。他没有去往自己平日讲学或静修的「明心堂」,而是直接来到了书院中央最大的广场一「知行坪」。坪名取自「知行合一」,乃书院弟子日常聚会丶演练丶切磋之地。
江行舟立于坪前高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闻讯迅速聚集而来的众多学子。
他们中有跟随他最久丶从微末时便不离不弃的早期弟子,有在文庙论战中坚定站在他身边的支持者,也有通过昨日考核丶刚刚入门的新鲜面孔。
年纪从弱冠到不惑,文位从秀才到进士,人人眼中都燃烧着对「心学」的热情与对山长的崇敬。没有多余的寒暄与铺垫,江行舟清朗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一位学子耳边响起:
「诸位收拾行装,轻车简从。
明日卯时,书院门前集合,所有人,随我一一下江南!」
声音不高,却如金玉交击,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是!山长!」
众学子齐声应和,声震屋瓦,许多年轻的面孔上洋溢着兴奋与激动。
对他们而言,能跟随刚刚晋升大儒丶如日中天的山长出行,而且是去往江南那等繁华富庶丶文风鼎盛之地,简直如同梦幻般的机遇。
许多少年弟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丶「孔夫子周游列国,传道授业」等美好图「山长,我们这是要去江南游学吗?
像古时的孔圣人一样,带着众弟子周游列国,传扬心学大道?」
面容稚嫩丶眼神清澈的少年秀才王守心,忍不住兴奋地高声问道,脸上满是向往。
他年纪尚小,对「心学」充满了纯粹的憧憬,对山长更是奉若神明。
「游学?」
江行舟尚未回答,旁边几位年纪稍长丶已有举人或进士文位的弟子,脸上兴奋之色稍敛,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比王守心这样的少年郎经历得多,深知世事艰难,更明白山长突然召集所有人南下,绝不可能仅仅是「游学」那么简单。
一位名叫李慎的进士弟子,拍了拍王守心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告诫:
「守心师弟,莫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我等读书人「游学』,可并非吟风弄月丶赏景作赋那般惬意。」
另一位叫张岳的举人弟子接口,神色严肃:
「不错。
真正的「游学』,是历练,是修行!
也就是夫子说的「知行合一』的践行!
是要用双脚去丈量土地,用双眼去观察民生,用所学去应对难题,甚至……用身躯去直面危险。」他压低了声音,但周围弟子都能听清:
「你可知江南急报?
突发特大水患,江河泛滥,良田屋舍尽毁,百姓流离失所!!
更有东海不明水妖兴风作浪,袭击沿岸,长江大船屡屡倾覆!
山长此次南下,乃是奉了陛下钦命,以钦差大使身份,总督江南赈灾剿妖事宜!
那是去赴险地,平祸乱,救民于水火的!」
「不错。」
又一位年长弟子补充道,他脸上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显然经历过风雨,「我等随山长南下,名为随行,实则是要在真正的艰难险阻丶生死考验中去磨砺心性,验证所学!
一路上,餐风露宿是常事,应对灾民丶协调官府丶处置突发情况更是考验。
若真遇上妖物作乱,说不得便要持剑卫道,与那些凶残水妖厮杀!
虽有山长庇佑,但我等自身也需有赴险的觉悟,吃苦受累,乃至受伤流血,恐怕都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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